还记得去年年底,我在台湾遇见位司机,他在这一路上告诉我许多关于台湾神木的传说故事。从他的语气里,我听得出他不喜欢日本,几近讨厌。
无风不起浪,他怨他恨皆因从祖辈那儿得知,过去的台湾拥有许多神木林,百年千年红桧不计其数,却被日本军阀伐尽,带到日本做家具,建神社,筑鸟居。看着司机面向红桧的背影,似有千言万语想对流落在外的红桧倾诉。
我好像有点明白他的心情,但不是指对见不着顶的红桧另有情意,而是,面对祖辈耳语相传的经历有着相同的情绪。
如果,我爷爷还在,他定隔三差五与我说故乡的茶叶。当时还小,爷爷说的茶园,我连样子都无法想象,还以为茶叶长得很高,因为爷爷总说他够不着,以为茶叶很重,因为爷爷说篓子扛不动。
长大后才理解,爷爷在很小的时候就随太祖母下南洋了,他最美最不舍的记忆都留在茶园,他只带走一个小茶罐,里面装着三三两两的硬币。
我问过爷爷当初为何离开?爷爷说,他是被骗上船的。
听爷爷这么一说后,我当晚睡不着,恨不得自己就是大力水手,能一手抛出绳索将那艘离港的船再拉回岸上,然后,大声唤爷爷快下船!
祖辈失去的、留下的,哪怕是个小铁罐或是一句话,都占心里一个位置,也许那只是小小的一角,但你知道,你会倾尽所有捍卫这个位置。
走在日本熊野古道上,每段路都能看见高耸的鸟居散落在树林各处,有的染上漆红静待石梯边,有的保留原来的木色矗在神社旁,有的鸟居还用铁箔保护着木柱朽坏部分,不偏不倚立在山路正中央……
仅管鸟居所在的地方高山低处不一,四周毫无人烟,但个个鸟居都很整洁,一点也不像在荒郊野外,更像是时时刻刻被擦拭。
是芬多精把我灌醉吗?我怎么在鸟居前听见耳熟的闽语呢?
如果,我再次见到那位司机,告诉他那些漂洋过海到日本的神木一直都被尊重着,保护着,那他会不会比较释怀呢?
若爷爷真的跳下船,拼命游上岸,谁能保证他的后代不是觊觎几千海里外的咖啡香,而是继续守卫他的茶香呢?
遗憾和遗产都一样,在于继承一份怨,还是传承一份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