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高是有心人,花一年多时间完成对英培安小说的研究,拉出“孤独”这条主线,写成《孤独瞭望》。这是我期待良久的书,身为培安的老友,自然高兴,因为我自己做不到的,林高却做到了。
林高邀我和他对谈,我叫他找比我更适当的人,但婉拒无效。他说他希望以我的“柔性”来缓冲他的严肃,我很快就答应,心想这或许是强迫自己一口气把整本书读完的最好办法。
他自称此书为“软性评论”,表明不是做学术研究,而是以一般读者为对象,分享文学的好。其实他抽丝剥茧,对培安近20篇长、中、短篇小说做了很逻辑细致的分析,对各篇章主要人物做精要的阐述,我觉得那是对英培安作品的绝佳导读,尤其是长篇的《画室》《戏服》和《骚动》,读者如果一面读小说,一面参照《孤独瞭望》,也许会得到很大的乐趣。
林高认为,孤独书写是培安小说一以贯之的主题。孤独,有时是对政治现实的反抗,有时是对社会主流价值的质疑和批判,但也有对人生意义和信念的执着、思考与坚持。于是,孤独生命的价值和尊严,便有了一个清晰的形象和哲学的高度。
所以孤独是必需的,孤独也是清醒的、自在的,内省的作家都是孤独寂寞的。对此我自己也深有感悟,而艺术上的孤独和生活中的孤独其实是两回事。我是喜欢孤独的,非常享受孤独的自由,但我并不孤僻。内蕴和开朗其实是可以并存的。
培安在2011年出版的《画室》里,通过主角颜沛说了一段话:“现在他才真正了解到,孤独的滋味不仅只是自由的滋味而已,他患了这致命的疾病,才体会到孤独的另一面。他要孤独地和病魔作战,孤独地与死亡对峙,没有人能帮助他,只有他自己一人应付病魔,应付死亡。死亡,是最彻底的孤独。”这是最彻底孤独的书写,读来心有戚戚。
那天,发布会上有人问培安,林高是否过度诠释他的作品?培安的回答永远是那种开放态度。他认为,阅读作家小说,读者自有他领悟和诠释的自由。
我很喜欢林高在他书中所说,读作品犹如读人生,欣赏作者如何把人生提炼为一种智慧,升华为一种美学。读作品就好比和作者约好一起去散步,对所见都可有各自的领会和收获。而有心人自然会获得更多。
抱持这样的心态,原来我曾经约过许多智者一起去散步。和培安散步,和林高散步,还有从许许多多有智慧的作家作品中,我们阅读了人生,升华了自己,我们并不孤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