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曼谷连接轻轨列车的行人天桥上,耳边传来一段熟悉的旋律。是经典华乐二胡曲《赛马》没错。我让耳朵给眼睛带路,随着声音找到音乐源头。一个看似六七十岁的男人在轻轨列车站出口的天桥底下拉二胡。


强劲的节奏和抒情的弦乐,在喧嚣的曼谷闹市交通配乐下,另有一番味道。仿佛许多匹骏马,从演奏者的弦弓之间跳了出来,在汽车巴士嘟嘟车间奔驰。成语车水马龙,原来可以有这样超现实的画面。


玩过华乐的人都知道《赛马》。我念中学时参加华乐团,虽然选择的乐器是笛子,对《赛马》一点也不陌生。那是玩二胡的同学经常在课室里练习的曲子。由于《赛马》的节奏变化多样,采用各种不同的弓法,特别考验演奏者的技术。对学二胡的人们来说,《赛马》绝对是一个里程碑。谁能够精准无误、豪迈抒情地演奏《赛马》,都会赢得二胡学员们羡慕的眼神和内心旁白:“哇,她/他能拉《赛马》耶!”


在我上学的1990年代,参加华乐团多少需要一点偏执。喜欢华文和中华文化,在英文占优势的学习环境里,不是一件能让自己在同学之间感觉良好的事。更何况学校还给我们订制了一套其土无比的制服。桃红色民初装立领盘扣上衣,配黑色百褶裙,穿在举止粗鲁的我们身上,显得特别别扭。站在帅气的学生警察和篮球队员同学之中,说我们有多不酷就有多不酷。


回到那天的曼谷,一小时后我又沿着相反方向穿过天桥,准备去女儿的芭蕾舞班接她回家。拉二胡的还在投入地拉琴。这次换了曲子,拉《我的祖国》。他表演的位置就是许多中国旅客爱来瞎拼的Terminal21商场。不知道那些在他面前来来往往的中国游客中,有多少留意到他的演奏?


他的表演水准要比一般在曼谷街头“咿咿呀呀”胡乱玩乐器讨乞的街头艺人来得好多了。他是土生土长的泰国华人吗,还是从中国来的新移民?从他展示在身前的街头艺人执照看来,我猜想应该是前者。在多年的同化政策下,多数泰国华人都不会说华语或方言,连农历新年也不庆祝。他怎么会拉《赛马》?


我停下脚步,想下楼梯在他的钱箱里掷入几铢硬币给予鼓励,想问问他的故事。但碍于赶时间,我还是继续上路了。女儿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