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注意的一大特色:病患和死者大部分是作家,仿佛肺结核和摇笔杆的草民有仇?
20世纪最普遍的时代大病,除了肺结核之外,还是肺结核。西方人在上世纪的30年代曾经形容当时在国力上积弱的晚清中国国民为“东亚病夫”,实际上,当时的东西方各国正面对动辄吐血的超级病魔——肺结核的健康霸凌威胁,说谁是“病夫”,无异“龟在笑鳖”,彼此彼此。
1945年特效药链霉素发明前,被定名为“白色瘟疫”的肺痨病,是日后癌症和爱之病最可怕的一种“不治之症”。它和“黑死病”成为“黑白双煞”,不幸患病,立马名列血光之灾的死亡阴影之下。
值得注意的一大特色:病患和死者大部分是作家,仿佛肺结核和摇笔杆的草民有仇?
而且死神还刻意专挑文学界名重一时的领头羊狠角色,有两位还是出身医学界。一个是中国文豪鲁迅;一个是受前者敬仰、佩服的俄国著名小说、戏剧家契诃夫。
上述二人都是肺结核的受害者。他们受尽心灵和肉体的严重折磨,苦没白受,在有生之年,写出了数量可观的血肉之作。
还不止于此,过去中外文学史上的肺病患者,名单很长,大家熟悉的有:欧洲的普鲁斯特、陀思妥耶夫斯基、卡夫卡、拜伦、济慈、雪莱、史蒂文森、福楼拜、劳伦斯、奥尼尔、梭罗、加缪等等。
中国也有鲁迅、巴金、郁达夫、柔石、萧红、曹禺等等。日本有:横光利一、林芙美子、樋口一叶等等。
名单采用“等等”,表示无法尽录。当年留日的著名作家郁达夫,也有以肺痨病入为主角的作品。
一位文学评论家甚至断言:上个世纪的许多作家,不是死于战乱或自杀,就是死于肺结核。后者人数尤其众多。作家与肺结核,足足可以写成多部列传。
留日的鲁迅,生前大义懔然,对于敌人敢说敢言,动辄“横眉冷对千夫指”,甚至在敌人的威胁下,东躲西藏苟存性命于乱世。
可是,到了生命的最后,英雄都怕病来磨,还是难逃劫数,在冰冷的病榻上结束了文学和战斗的一生,得年55岁。他的死,证明了死神的无情和冰冷。
鲁迅学医,对于疾病的作品,给人印象深刻的有:《白光》里的病态狂想患者;《明天》里热病致死的孩子;《狂人日记》里迫害妄想症患者。只有《药》一作笔涉肺痨病患者。
至于契诃夫,他从1880年发表第一篇短篇小说到1904年最后一部戏剧《樱桃园》,创作生涯不足24年。
有人研究说,在众多的文学作品中,除了戏剧《没有父亲的人》是十八九岁时的作品,余者的9部独幕剧、6部大戏都完成于得病之后。契诃夫曾说:“医生是合法的妻子,文学是情人。”但他一生为病痛折磨,却从来没有写过什么关于肺痨病的重要作品。多的,竟是一些带有讽刺意味的时代喜剧。
由于肺痨病是一个世纪以来的吐血大病,作家本身就是病人,甚至规模之大、影响之纵深,最后还加强了当时浪漫主义文学、艺术潮流的美学张本。
情况正如日本当代最著名文学批评家柄谷行人所说,现代文学起源的浪漫主义时代,结核病不仅是一种审美的存在,同时也是政治、身份、权力与文化的象征(大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