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清明,游子回乡。天蒙蒙亮时,摆上祭品,点上香烛,默默站在老爸的坟前。墓碑上褪了色的老爸如生前一样,静静地望着我。
在他乡谋生安家,每次回乡老爸总是那样微笑问候,然后不管是什么时间,总是问“吃了吗?”过后就静静坐在屋的一角,很注意地听我们兄弟姐妹和老妈的聊天。我知道他是要从我们谈话中,窥探我在他乡的生活点滴,他从来不主动过问。
老爸自我小时候有印象以来就是那样,不爱说话,惜语如金。我上小学时,老妈一大早就去胶园工作。老爸煮好茶水和粥后,就会到床头摇醒我,说“吃粥,上学。”有时感觉到我没有反应,会再回来床头,再摇几下,确保我有知觉了,再说一次“吃粥,上学。”然后就骑上他的老铁马去胶园。有时会加一句“有咸蛋。”
早上见了他一眼后,一整天都不会再见到他。他总是在太阳下山后,天黑了才回来。
梳洗后,一只脚放到长凳上,默默地吃着老妈为他留下的冷饭冷菜,配的菜跟我们之前吃的是一样的,那是老妈在我们吃前,就先拨出留下的。偶尔有一碟不一样的菜豆,老妈说老爸要有咬劲的菜豆,所以那小碟是没有炒透的,我们吃的则是炒到熟透的。
饭后老爸会坐到门外,默默地自个儿抽起烟来,很少跟老妈交谈,很少和我们交谈。
每次学校发下成绩册,不识字的老妈会问“有没有红字?”然后叫我们拿给老爸签名。听说老爸小时候上过几个月的私塾,懂得几个字。他会很细心地看我们的成绩。会说“好”或“退步噢!”等等。
我中学毕业后就离开家乡,一开始是到300公里外的K市升学。后来离开K市后,又去了S市工作,接着就在S市成家定居。
常年在外,我跟老爸接触的时间少之又少。只知道他一辈子好像就只会工作养家,左邻右舍外就没什么朋友。除了抽烟,他不喝不赌,也没有其他娱乐。到后来家里有电视机时,家人开什么节目,他就看什么。
他走那年不过70出一点,说是年轻时劳伤了身体。向来话不多的他,出殡那天,竟然碰上2004年南亚大海啸,不知道老爸当时是否想要表达些什么。
今天站在他的墓前,他依然默默无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