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童年的记忆,只有零零碎碎的片段,有些是母亲在耄耋之年,不断重提的陈年往事,但总有入骨铭心,历久弥新无法忘怀的经历。
虽说家境清简,在孩提时,父母偶尔还会在周末傍晚,带着两个小男孩——弟弟和我,到冠上“世界”的游乐园,让我们开心一个晚上。
周末晚上,不论是哪个“世界”,往往都人头攒动,一个不留神,大人与小孩就会散失在人潮中,所以时不时在不同的角落,会传来孩童嚎啕的哭声,看到父母容焦面虑的神情。
有一个周六晚上,父亲左手抱着两岁的弟弟,右手牵住四岁多的我,偕母亲到某个“世界”里的戏院观看电影《花木兰》。“世界”里人如潮水,往来间免不了擦肩碰臂。
那个年代,在人潮挤挤的地方,往往也扒手横行。父亲双手不得空之际,突然感到有只手伸入他的裤袋。那一刹间,父亲只要松开我的手,袋里的钱包就万无一失了。
为了孩子的安全,为了不让娇妻受到惊吓,父亲紧紧抱握住两个孩子,双唇紧闭黙不作声,也若无其事无所作为,就静静地让扒手把钱包拿走。
原本以为,钱包被扒了,电影也就没得看了。没料到父亲並没把全部的钱放在钱包里,他身上还藏了些钱足够买戏票。
我的脑海里只储存到“世界”玩乐看戏的片段,父亲与扒手那瞬间的火花,是母亲在我十来岁时,在进餐之际讲述给我们听的。
父亲是个铁匠,身体壮硕孔武有力,又有武术根底。母亲说如果不是为了两个孩子,那扒手不仅无法得逞,还可能被狠狠训了一顿。
在餐桌旁一向不苟言笑的父亲,只是淡淡地讲了简单的几句话。父亲只身从北方南来之前,在家乡读过几年书,虽然小学没读完,也认识不少字,平时也爱阅读武侠小说,或许是潜移默化,遣词用字也略带江湖味。只闻父亲说了句类似“莫因小失大”“化财消灾”“留得青山在,不怕没
柴烧”“凡事给自己留一点余地”“别把人给逼急了”的话,然后又静静地用餐。
寡言少语是父亲的性格,与亲子也是甚少交谈,但是句句话都是由衷之言,肺腑之语。记忆中,父亲从未对我们兄弟俩责骂打罚,纵然我们曾经顽皮使坏。
在不同阶段的成长岁月里,经常出自父亲口中的“把你的本分做好”,深深地刻印在我心底。父亲虽是读没几年书的凡夫俗子,却是我生命里高撑火炬的巨人,他给了我方向,更留给我安家、待人、处世的无形却无价的遗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