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一趟阿姆斯特丹,突然理解巴黎的好。法国人有一种倔强和骄傲的个性。巴黎这个城市混乱,弥漫适者生存的氛围。
从阿姆斯特丹回到巴黎,是夜里9点。巴黎夏天的太阳像一颗红色的卵挂在天边,染得大半个天空一片橘红。橘红色之上是一片玫瑰紫,然后是一片淡黄金,好个迷人的天空。
温暖而凉爽的初夏之夜,巴黎人都在街上耗着,吃饭听音乐喝酒唱歌,没人想回家。
在面对庭院的窗前写文章,窗外隐隐传来一阵阵人声乐声,一种夏天独有的活力在空气中跳跃荡漾。
我第一次去阿姆斯特丹,读过许多阿姆斯特丹的“酷”,这个国家与城市是出了名的思想前卫,且具包容性。2001年的荷兰是第一个让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国家,也在那几年将安乐死合法化、娼妓合法化。不仅如此,对某些软毒品如大麻的个人使用,更限量允许。阿姆斯特丹还是世界宜居城市,快乐城市,有适合家庭生活、孩子成长的环境。
我们居住在1928年建成的奥林匹克体育场附近。酒店落地窗望出去,是同年挖掘的Stadiongracht运河,右边是体育场。体育场过去,有许多1920年代建成的住宅建筑,一律的红色砖头砌成,窗子多,很整齐,维持得好,社会主义建筑风格浓厚,让人联想到柏林、捷克的住房。很难想象将近100年前的荷兰人,已经如此先进。
在阿姆斯特丹的第一个下午,我们到距离酒店20分钟车程的市中心去了。
市中心很小,运河穿梭在老房子中间,云淡风轻。这本应是最好的场景,却让人遗憾的,仅剩场景而已。阿姆斯特丹城中心就像一座演员都已经撤离的影视城,大街小巷仅剩游客在自得其乐。步行街两边都是熟口熟脸的廉价时尚品牌,同一个品牌的店面在一条街上可出现将近十次,给人毫无新意的感觉。
走到中心广场,一股莫名的能量在广场上徘徊环绕。这不是意大利威尼斯阳光下鸽子闪扑翅膀的广场,不是德国慕尼黑充满圣诞佳节气氛的广场,这个广场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邪气”,让人只想尽快离开。是广场上的表演,聚集的人群,或是不远处的红灯区散发的能量?我们不知道也说不上来。
后来两天,我们到城中心外围的梵高美术馆和国立博物馆参观,两个博物馆并没让人留下特别深刻的印象。当然,梵高美术馆聚集了全球最大量的梵高画作,每一层楼都挂满他的杰作,许多作品让人驻足流连,但是策展的方式却缺乏惊喜感和流动感。在拥有了前人遗留的最好作品以后,怎么让作品在展厅里,说上能够联系时代情感的精彩故事,就是现代人的功课了。可惜两个博物馆都没有做到。
看着梵高展,想到巴黎奥塞美术馆去年底的毕加索“蓝色与玫瑰时期作品”大展,庞比都的安藤忠雄建筑展,不免有小小的失望。
因为不喜欢市中心,我们在奥林匹克体育场附近呆上不少时间。这里,你终于能够摆脱阿姆斯特丹只是一个给旅客建造的嘉年华会游乐场的感觉,看到荷兰人的生活。他们在体育场周围的运动场上踢球跑步,在运河边的脚踏车道和步行道上穿梭,他们在运河里游泳,在船上聚餐;他们到小区的餐馆享用餐饮,在阳光温暖的广场上晒太阳吃午餐看孩子们追逐玩耍。
如果说我们在哪里看到阿姆斯特丹的好,就是在这些没有旅客的空间里。在广场旁边地底下的一个巨型超市,看到超市里一排排整齐丰富精彩的食材,货品架之间宽敞的走道,来往的荷兰人愉快地购物,没有大排长龙的收银处。我们也因为架子上琳琅的食材而兴奋起来,弄了面包芝士火腿果汁,也在广场上晒太阳吃茶点。
杉说:要知道一个政府多照顾她的人民,就比较她城里或城外的建设和超市,哪个好些。
阿姆斯特丹真是这样。作为游客,有一种被空城计的感觉。荷兰人把城中心让给旅客玩,你们去玩吧,他们说。然后那个嘉年华式的城中心就没有了荷兰人的身影和味道,变得古里古怪、不三不四。
荷兰人呢?他们跑到城外去了。他们在城外过着让人艳羡的生活,房子车道超市公园……全都比你在城里看到的好太多。他们的心思都花在自己人身上,最好的最漂亮的最舒适的都留给自己人。
其实这对我们来说,是不小的文化震撼。我们好像是反过来生活的。最好的最漂亮的最舒适的都在机场和城中心。
当然,这并不表示荷兰人从此不重视城中心了,他们也在讨论,要如何改变城中心的味道,从旅客手里抢回城中心。
去了一趟阿姆斯特丹,突然理解巴黎的好。法国人有一种倔强和骄傲的个性。巴黎这个城市混乱,弥漫适者生存的氛围。这里似乎谁也不照顾谁,包括政府。但是因此而产生的倔强倨傲却充满韧性。巴黎人不会上演空城计。谁也休想占他们的便宜,拿走什么。
此时,巴黎窗外半夜街上的乐声人声,更显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