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天蝎座的位置,参考了星图,发现原来它和天坛座就在银河里,意味着银河就挂在我的后窗。
夜空里特别耀眼的一颗星,求助了手机观星应用程序,知道是天蝎座位置,说蝎子胸部有很亮的一颗红色星星Antares,中文称为“心宿二”,可是星座其他的星没完全显露,也或许是夏季南方很容易辨认的土星,是夜晚天空最亮的星星。
很幸运地搬家后还是有个夜空。后窗望南,我们又在小丘上的高楼,比周围组屋稍微高出一些,一路远眺海港方向。知道了天蝎,连带看出邻近的天坛,虽是不出名小星座,四颗星正坐南方天空,明显的梯形,和底下明亮的城市天际线离不远,没想到光害如此厉害,并不漆黑的天空,却有几颗闪烁的星挂在窗外。
查一下心宿二,原来已经认识。读过在“惊蛰”之后有所谓“龙抬头”,不是文化象征的龙,是指天空的苍龙星宿逐渐现身。古人把星象划分为二十八宿,东方的7个星宿组成龙形星象,称为东方苍龙。龙抬头不是抽象的想象,而是仲春之后,苍龙星宿开始出现,先是代表龙角的“角宿”从地平线上升起,跟着的是“亢宿”,龙的咽喉,接着是龙爪的氐宿等等。七宿中还有房宿、心宿、尾宿、箕宿,代表龙胸、龙心、龙尾,以及龙尾卷起的旋风。从龙角出现到龙尾完全上来,历时约一个月,就是春耕的开始。引申到乾卦爻辞潜龙勿用,见龙在田,飞龙在天,觉得古人想象力厉害,特别具象。
那时候只是读书,二十八星宿更多是神话故事,没和天上的星星联系起来。我继续的有时候看看后窗的星辰,慢慢可见更多星星,确定东南方天空那颗特亮的星是土星,天蝎座轮廓也逐渐明朗,心宿二也很明显了,亮度虽然比不上旁边的土星,火赤色却也明显,原来这就是苍龙之心。
所以那晚的月亮水星土星连珠,一点不麻烦地就看见了。
有了天蝎座的位置,参考了星图,发现原来它和天坛座就在银河里,意味着银河就挂在我的后窗。银河当然是看不见,一点踪影都没有。前不久有朋友拍了一张照片,他的小货车停在一处郊野,一条银河悬于其上。我从来没有看过银河,不知道看过和没看过有什么差别,就如知道心宿和不知道心宿又有什么不同。
有人研究梵高的名画《星夜》(The Starry Night)到底是什么天文现象,或者画家处于什么精神状态才会把一般的星空看出满天的漩涡。有一种说法是,梵高受日本浮世绘画家葛饰北斋画作影响很大,当年日本版画传到欧洲,艺术圈子里掀起一阵日本热,许多印象派画家从浮世绘中得到灵感,莫内收集了200多张浮世绘,其中20多张是北斋作品,梵高也模仿过北斋的构图作画。
北斋最著名作品,是富士山组画“富狱三十景”中的第一幅《神奈川冲浪里》,像巨爪般的大浪,几乎吞噬前进中的小船,而富士山只在遥遥远景中静静站立。巨浪的翻腾,和《星夜》里星云滚动的角度有部分类似,只是北斋画中的是阴霾的天,一片灰蒙蒙,梵高的夜空却是非常不安定的蓝色。
既然说到北斋,不得不说他画中所用的普鲁士蓝颜料。普鲁士蓝是欧洲发明的新颜料,比传统颜料中的蓝靛更出色,传到日本后非常受欢迎。许多版画家都以蓝色为主色,形成一时的特色。“富狱三十景”也以普鲁士蓝为主调,梵高躁动的蓝色夜空是不是也受影响。
这是艺术史上一次有趣的交流,欧洲普鲁士蓝造就了一代日本浮世绘画家的特色,浮世绘反过来又影响了一批欧洲画家的创作,成就了《星夜》这样的名作。北斋的浪头,肯定冲击过梵高的心湖,不只经过多久,那一晚当他望着星空时,浪涛又奔腾起来。
看到天蝎的Antares,也看到苍龙心宿,是没有预期的巧合。接下来或许就在天蝎座旁边仔细观看,能否看到苍天的其他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