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当代大诗人默温(W.S Merwin)今年3月以91岁高龄逝世。奥斯陆大学植物学家嘉仁在《纽约时报》撰文《植树的诗人》,记述在一年多前往访,在厨房与老诗人抱别时,其家人带他看了看“诗人的房间”:掉落在地板上写着诗句的纸张像秋天的落叶。小纸片满满覆盖书桌台面、窗台和栖身抽屉内。有些因天花板风扇吹拂而飞扬着。小纸片上,有人生感悟,有试笔句子。老人家每天早餐前,一定写写,白天偶尔随兴几笔,失眠时,亦如此。
这段描述使我想起诗人年轻时,在二战期间当兵,因拒绝参与任何导致暴力的行动而被送进精神疗养院,在那儿碰见前来复诊的诗人庞德,虚心求教。这位泰斗劝他每天习写75行,认真搞好母语并努力学习一种外语。这个巧遇,让他一生受用无穷。
嘉仁教授之悼文意不在诗歌,却感人地透露了诗集曾两度获得普利兹奖的这位美国桂冠诗人,为诗一生不懈的“日日作业”。
默温对大自然和生命的燃烧,驱使他在1977年,50岁时来到夏威夷茂宜岛,把19英亩的不毛湿地,以棕榈树苗,一棵一棵的种植成了一座棕榈天堂。 造就一个保育园林本非初衷,他尝言:“我阻止不了人们摧毁亚马逊森林,但我可以出去种一棵树。”
土壤贫瘠,没人看好棕榈树能在这里繁衍。默温在试种一棵后,每天和太太接续种植,日复日,有时朋友来帮忙,树木有些枯萎有些生长,相互循环改造了土质,土质又生长起健康的树。诗人园林,单单棕榈树种达到500多类。
棕榈于我,笔挺向天,许多遐想。借着棕榈没有年轮为抹去记忆的隐喻,南洋大学关闭时,我在《棕榈树》诗中,想象着利用云南园道上棕榈厚实纤维捆绑入眠,如此终结:“只听着沉沉的鼓声 / 悠远地传来,只有我 / 和我的族人 / 和没有年轮的呐喊 / 和你拥抱着 / 沉沉入睡。
棕榈树非树?因为棕榈干不是wood,组成是cork,在学圈辩论40多年仍喋喋不止。然而,爱棕榈的诗人没包袱,执意不可为而为之,树苗可以远来自千里达、土耳其和台湾,奇迹地保留了一些世上濒危品种。它是世界上在最小面积上种植最多品种的棕榈园,经是世人研究和观赏两相宜的宝树林,当然,还有诗歌。
老诗人曾说:“诗歌内存着一个人们真心要,但又感到乏力地要援救这个世界的心愿。是人在还有时间的时候,尝试道尽自己所爱。”我只在视像里浏览过那里,但我读默温的诗,遥远的感觉,那罕有的棕榈族群,都是用诗般纯净的血汗灌溉过的。
“在辞世的那一天,我想要种下一棵树”——诗人如愿的在园林围绕的家中仙逝。默温是森林的一棵树,不是那棵最高的,是那棵居中,树叶最繁茂的那棵。他归土为安,遗世仍在滋养着后来者,一如他不朽的润泽人们心灵的诗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