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去情逝,只有画像留真,让世人可见这位深情文人的华贵风范。
岁月无情,睹物伤情,也只能是“还剩旧时月色在潇湘”了。
在中国文学史上,纳兰性德,纳兰容若,一样是特别温柔撩人的名字。
这位满清第一词人,才子多情,却一生情伤,短暂的生命,留下300多首感人的诗词,也在文学与世间留下一个令人惆怅的身影。
幸好他也留下一张正式画像,让后人可以一睹300多年前这位多情贵公子的容貌。
这张《纳兰容若像》轴,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纵59cm,横36cm,画幅不大,画家是清宫御用画家禹之鼎,为康熙年间清宫南薰殿供奉,在当时以肖像著称,“时人推当代第一,一时名人小像多出其手”(清《桐阴论画》)。
据纳兰忘年之交姜宸英《湛园未定稿》所载“往年容若招余往龙华僧舍,……摩挲书画,于时禹子尚基亦间来同此风味也”(禹之鼎字尚基),清楚记载禹氏是常与纳兰一起观赏字画的客友之一。
禹之鼎擅长肖像画,又和纳兰性德有往来,此画显然画家在纳兰生前专门为他绘制的“写生”之作。
画上有一段纳兰友人严绳孙的题记:“此吾友容若小照,赠元焕道兄以志别者。未几溘从朝露,于是元焕感念旧游,携持未尝暂释。顷示我于端州邸舍,披对泫然,因为题此。”明确记录此图是纳兰去世前亲自赠送友人“元焕”,一般认为此人是康熙初年围棋高手凌元焕。
这段记录,说明这幅画像是纳兰生前所藏,过世前才赠友留念,画家又是肖像画名家,显示这幅画像应该相当逼真,记录了纳兰性德难得一见的“真容”。
依记录,禹之鼎是在纳兰去世前5年上京入宫,说明所绘为纳兰25-30岁之间的“晚年”形象。
此图无款识,左下角钤“禹之鼎”、“尚吉氏”印二方,幅上有纳兰友人严绳孙题记,过了200多年,到清末才有恭亲王奕訢的题签“容若侍卫小相”,不知是否曾藏于恭王府。
民国期间,据画上“丙寅”知于1926年为蒙古族旗人贵族三多(号六桥)收藏,并请宝熙、樊樊山、冒广生、傅岳芬等人题诗;画上“丁亥”则显示于1947年已由张伯驹收藏,曾请学者夏仁虎题词。1956年张伯驹捐赠给北京故宫博物院,收藏迄今。
画面上可见身穿内廷侍卫日常官服戴红色纬帽的纳兰性德,神态悠然,面相丰润,体格健壮,目光敏锐,浓眉高耸,眉宇间英气凛然,显得沉着稳重,自信冷静,和一般想象中的文弱书生不同,俨然大内一品侍卫的气势。
另一幅文人形象的纳兰画像则见于《清代学者像传》第二册,该册画像,为民国年间叶恭绰请江西画师杨鹏秋摹写;此画脸型胡须均与禹之鼎绘像相似,应为临摹禹氏之作,可谓同出一本。
纳兰本人英年早逝,存世文物罕见,近年才首次见有三方他的私人印章出现。
首先是在2017年日本京都市美术馆随风会主办的“文房聚珎·名家收藏展”,出现一对据称是纳兰性德自用田黄对章,为关东某篆刻家收藏。
这对流传东瀛的田黄印章,印文分别为“成德私印”“字容若”,为纳兰性德的本名与字。
纳兰本名成德,字容若;康熙十四年(1675年)20岁时因刚满周岁的皇太子乳名“保成”,为避讳而改名性德;仅过一年太子就不用乳名,又恢复成德本名,但“性德”却在世间及文学史上广为流传迄今。这两方对章印文为本名,显示是他个人自用印章。
这双田黄对章,印纽为雕工精湛的古代瑞兽“甪端”(甪音lù,如苏州甪直古镇),体型方正硕大,仅石料已是价格不菲。
这对田黄印章2017年春在京都首度公开展览后,同年底就出现在东京中央拍卖香港秋拍(Lot821),以港币2688万元(连佣金,约新币500多万元)高价成交。
仅过一年,在杭州的西泠印社2018年秋拍会上,又出现一方“纳兰容若自用田黄石古兽钮章”(Lot3743),印文是“成德容若”,边款“沈和”,成交价为人民币57万5000(含佣金,约新币12万)。
只是来自东瀛的“成德私印”及杭州出现的“成德容若”二印,与博物馆藏纳兰书简及画卷上所见的这两枚印章真迹相比,印文结体与篆刻风格均有差异;另“字容若”的单独印文亦不合格式(因可刻“容若”或“纳兰性德字容若”,却没有自己刻“字容若”的格式),此三枚拍卖印文皆未见著录,且均于同时“首次”出现,个中玄机,或需研究。
人去情逝,只有画像留真,让世人可见这位深情文人的华贵风范。岁月无情,睹物伤情,也只能是“还剩旧时月色在潇湘”了。
(按:末句出自纳兰词《虞美人·秋夕信步》,“潇湘”乃以潇湘二妃典故,写人天相隔,徒然相思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