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座海拔1800公尺的山上,有一家卖纪念品的商店,琳琅满目的墙壁上,一度挂了我的房间里的这个时钟。店员说剩下最后一个了,有点不想卖的意思,脸上似乎流露不舍,想来是每日对望久了,虽然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时钟,总会萌生依赖的习性和情愫吧。
店外的小广场边缘,名为“小鸟”(birdie)的独立乐团,正在演唱自己创作的民谣歌曲,云山雾绕的吉他和旋,越过了游客忙碌穿梭的身影,伴着日影悠哉的栖息墙角。店员搬来矮凳,取下时钟,拆卸后妥当包好,收进纸袋——动作出奇的缓慢,倒像是依依送别的场景。
我带着这个时钟下山,漂洋过海旅行返国,其他行李都还没整理,马上就从衣物的汗臭之中,搜出那一包纸袋。时钟由前后两片圆形的牛皮纸板镶嵌,像是一个藏了秘密或者阴谋的盒子,内里原来只是一个机械齿轮。装入附送的一枚电池,在正面中间的穿孔内,套上安安分分的时针分针秒针,我以为马上就可以知道几点钟了。
但是,时钟不知是坏了,还是水土不服,竟然没有自行转动。我惶惶然的在秒针的尾端,轻轻的推了一下,好像是要确定东西还是活着的,如此比较接近存在的感觉。
这么一推,它果然动了,这一刻房间仿佛充满了昼夜的弧线,一种何其精准但却无从捉摸的量度,适合填塞生活日复一日的虚妄。当下我决定把它摆在缺块的拼图旁边,作为隐喻的延伸和补充,不过这毕竟只是一场命定的巧合,因为书架这边的空隙,仅仅只有这么一处。天花板60烛的灯管,溢出的荧荧白光洒在上面,剎那在不断移位的影子之中,我会觉得它跟我一样,偷偷且心满意足的,喜欢上了孤独。
应该是一个因为下雨而早起的下午,我决定把时钟往左偏滑,大概四五个钟点的刻度,因为没有数字号码的标记,须臾间就剩下我可以看透,这当中关于开始和结束的,形而上的那一些无常无定。可是,坚持了两三天之后,终于还是放弃,因为时间抛锚的记忆,果然真的不好懂。
从电脑荧幕前抬头斜视着它,如今我只会偶尔这么想,它会不会这么想,自己其实还在那一座海拔1800公尺山上的店里,听着小鸟乐团一去不复返的歌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