谚语“条条道路通罗马”对山穷水尽疑无路的人而言,或许是一种提点。人生的路不止一条,即便眼前没有康庄大道,只要愿意另辟蹊径,我们就无须畏惧没有路可走。


小时候,不知是懵懂无知或死心眼,我总以为通往罗马的路仅限指定的某一条可行。读小学的六年期间,我都是乘坐校车往返住家与学校的。念四年级时,有一回下课后留在学校帮忙老师剪贴壁报的作文,错过了回家的校车。我当时还不懂得如何搭乘公共巴士,身上也没钱,只好依循记


忆中校车的路线,花了整整45分钟,步行回家。抵家后在所难免地挨了一顿责备,父亲质询住家离学校不算太远,为何我花了那么长的时间才回到家。得知我由于不知变通而全程依照校车的路线,走了好多冤枉路,父亲忍不住摇头叹气。我心有不甘,试图为自己辩解,不管绕了多远的路,我终究是平安回家了呀!后来,我发现自己的方向感确实不好,迷路时总会自我安慰:没关系,人生的旅程漫长,不怕路迢远,只怕到不了目的地。


提到绕远路的事情,我就想起高中毕业后20几年不曾联系的一位女同学和同班的男同学。我从老友K口中获悉,他们俩当时对彼此虽有好感,却是在离校十几年之后,才走在一起的。我们或许以为爱神的箭射得太晚,以致幸福姗姗来迟。但转念一想,有些情感总要经历千转百回,走遍千山万水,方能修成正果。这一路走来,或许漫长寂寥,崎岖坎坷,但脚下踏出的每一步,其实都是为下一步铺好路。就这样,他们绕了远路,终于来到了对的时间点,对的交界处,抵达了心底的彼岸。


台湾理财作家施昇辉从小就对看电影有几近狂热的兴趣,当年他填写大学志愿,本想念电影系,却不敢向父母表明自己的意向。父母认定他应该读个“有前途”的科系,想要涉猎电影的领域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于是,施昇辉顺从长辈们的想法,读了商学系,毕业后在证券公司工作。施昇辉在《三十九年前的未竟之梦》一文中,提及他兜了一大圈,近40年后考上电影系研究所:“或许‘热情’是我唯一的强项。是的,只要有热情,就去试试啊!因为也沒有什么好损失的。”漫长时光制压不住的澎湃热情,根本无须顾虑或担忧得绕多么远的路,转多少个九弯十八拐。


张爱玲有句名言:“成名要趁早,不然快乐也没那么快乐。”然而,对有些人来说,人生非得绕远路,积累千金不换的历练,蛰伏多年方能成大器或实现未竟的梦想。许多时候,人生的重点并不在我们要前往的罗马,而是脚下踏出的每一步。有时唯有绕远路,才能避开正在施工维修的路段。


有时走得更远,才会知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不要什么。另一些时候,绕远路是为了陪伴身边人看更多的世间风景,攒积更多弥足珍惜的记忆,留待日后缅怀追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