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凹凸不平又长的木桌子,不一致的木凳子,烟灰缸里的烟蒂溢出,几个塑料杯,几个空酒罐,几位不同国家的背包客……明明有干净的厨房和餐桌,偏偏喜欢挤到户外聚餐。
英语,对彼此来说都很陌生,但为了沟通,只能迁就这国际化语言。大家一手捧着手机翻着谷歌翻译,一手还要忙着吃东西。其实,谈话内容又有几分是真的重要呢?
我们喜欢边吃边聊,那句“食不言,寝不语”的老话,估计在这地方无法操作了。那来自塔吉克的旅人说得兴起时会突然站起来举杯;那来自中美的旅人说起爱人便会摇摆下半身,仿佛周围正播放拉丁曲,留着上半身继续吃饭。
来自中国的旅人原来是位饕客,他对各国各地的道地美食了如指掌。最了不起的是他能从桌面上各自的晚餐猜出对方来自哪里。而来自意大利的她每一顿晚餐都得要杯咖啡,她说,没钱可以不用餐但不可以没有咖啡。
我在这客栈住了几天,旅人来来回回不断切换。我相信住在这客栈最长时间的是来自北欧的那四位年轻小姑娘,她们是旅人也是街头艺人。每每吃过晚饭后,她们会在户外休息很久,直到人群渐渐散去,她们会掏出四方方颜色斑斓的手巾,还有色彩夺目的塑料棍和小球练习她们的杂技。
有次闲来无事,还教我一些技巧抛抛手帕,转转小球。只是,我实在没耐心反复同一个动作,最后,只愿当个吃瓜观众给予掌声。
周末的时候,她们会去热闹的街道表演,获取的赏钱都平分,她们说,等存够了就去下一个城市。她们虽说着她们的日常,但我却听见她们的梦想。
“你下个想去的地方是哪……”
我说:“我想去游乐园玩云霄飞车或是摩天轮。”换来的反应是哄堂大笑。
背包客对花钱买快乐和刺激的事很是不屑,但当时的我特别想让疾风洗脸,然后毫无矜持地大喊大叫。
他们听后先是一阵笑,接着便沉默不语,想必是勾起许许多多回忆。
“我要去给家里打电话了。”日本旅人说完便离开座位,沉默迫使散场。
这一页日记停留在乌兹别克的背包客栈,我第一次在陌生的环境,面对着陌生的面孔,感觉到大家怀着熟悉的心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