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越是纷乱,愈常回想昔日的旅途琐事,尤其在日本旅行。


太享受在日本的驾驶乐趣了,从开始租车那一刻起,高效,亲切,用最快的速度从租车公司员工手里取得车匙,坐到司机位上,跟车子虽是初识,却又一见如故,零障碍地把车驶往目的地,无比自由快乐。唯一讨厌是GPS系统有点啰唆,不断提醒“前面200米有超速摄影”和“你已违规”之类,吵死人了。


前一回到日本,目的地是日本东北的仙台市,再由这里往盛岗和青森,几乎是绕了一个三角形才可回到东京,匆匆数天,也够累。幸好要去的景点主要只有两个:宫泽贤治纪念馆和太宰治童年故居。其他的大可舍弃,反正一年到日本三四次,总有机会。年轻时觉得生活最困难的部分是做出选择,如今呢,刚相反,明白生活里最不容易的事情是舍弃。一旦学懂了舍和弃,生活以至生存都单纯多了。


在日本开车,司机们都守规矩,嘿,害我偶尔违规即觉内疚非常,只好安慰自己,游客嘛,违规是游客的特权,让我放肆一下,有怪莫怪,罪过罪过,南无阿弥陀佛;这回也违了规,却是无心之失,几乎闯出大祸,幸而临门一脚反险为夷,必须再念南无阿弥陀佛。


话说从仙台驶往花卷市的路上,走完一段公路,经由ETC自动缴费驶出,按导航指示过了收费亭往右驶,我当然照办,前头一左一右两条上坡道,我择右而行;岂料车子朝右边坡道驶上了二三十米,竟见前方有一辆高速下坡驶来的小汽车,几乎跟我迎头相撞,我清楚看见对车司机惊惶失措,张嘴睁眼。


我也吓坏了,猛一瞧,左边没有栏杆,立即扭轪,也踩油,把车子几乎45度角地驶回左边的另一条上坡路。GPS没有说错,离开收费亭后确须往右走,但它没说的是(抑或说了只不过我没听清楚?),必须直走一段路之后才右转,否则,亭前的右边只是反方向的下坡路,如果我把车驶上去,便是另一条高速公路,势将面对千军万马的对头车,说不定我会惊得手腾脚震而跟它们硬撼相撞。


难以想象,假如不是刚好有车下坡而令我及时警觉自己开错方向,结果将会如何?一边继续开车前行,一边想象那画面,竟然把自己吓得双手颤抖,眼前仿佛有几十辆车跟我迎头冲撞,如无数的哥斯拉涌来,恐怖万状。


不行了,先把车子驶到休息站,喝杯咖啡,洗把脸,冷静之后才再出发。是的,生命最难的是舍弃,而我最不愿意舍弃生命。活着真好。确实,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