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有路边摊的,卖菜,只是没有人看守。看店的,是一个装着一些钱币的罐子,被胶带固定住,白色盖子上边写着字:“钱”。像极了在缅甸路边独自摆地摊的老太太,看着昏睡了,却清楚周围发生的事情。
摊子上其实没什么菜了,一袋红皮马铃薯,一个青嫩的南瓜,几个长得不大讨好的小黄瓜,和一个卖空了的番茄的纸牌子。都买回去吧?买吧。便宜,也新鲜。那些黄瓜有缅甸的味道,切了后手上有一层膜,邻里某家前院栽种出来的就是这样。钱包里取出四块现金,折起来,打开盖子放进瓶里,再盖好。好像在说谢谢。不客气。我知道它有眼睛,却不知长在哪里。
这个摊子后边,是杂乱的草,草后面有一间小矮木房。不知道房子里有没有人。桌子空了,只剩下一个小黄瓜,和一个看店的钱盒子。
另外有一家是个农场。得经过一大片芦苇地。深秋时一片褐黄,在风里,似一群思虑成熟、明白人性的女子,长得好看,不疾不徐的。那家农场离芦苇丛不远,有几个暖棚,一大片种满大豆的地。在马路边唯一株树下,几张高矮不一的桌子上摆着蔬果。西瓜极好,香瓜也不错,好些蔬菜都很新鲜。看店的,被主人叫做“机器人”。钱得从它薄薄的嘴唇放进去。
忘了取钱了,钱包里的钱加上车里搜罗的硬币,总共还是四块钱。三个青甜椒一块,一个大青南瓜五毛,黄瓜五毛,很沉的大卷心菜一个一块,剩下一块还可以买什么呢?三个玉米吧!叶子还很青,蒸着吃,太甜了,甜得粘手。就差有糯性,不像以前外婆种的糯玉米,一咬下去,芳香绵糯,让人喜欢。
我等在一个老人后边,他向红色的铁人付钱走了。我把钱放入铁人嘴里,硬币发出撞击声,好像在说谢谢。不客气。取一个塑料袋放好菜,临走看他一眼。到底是卖菜的,依赖着你,尊重着你,却不愿亲近你。农场主人估计在暖棚里,或者在她的家里。她把一摊菜放心地交给了钱罐子,和陌生人。
陌生人如我,手上都有一杆秤。小小的摊位前,交易着人类之间最重和最轻的东西,那是你我看不见,却带得走完一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