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看书,我总是心痒痒,想在第一时间翻到最后一页,飞快来到故事的尽头。结局往往是皆大欢喜,有情人终成眷属,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这让天真的我对未来充满了期待与向往。到了逐渐懂事的年龄,我方才晓得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只是如虚幻梦境般的故事结尾从不点破这残酷无奈的事实。贾宝玉尚未看破红尘时,喜聚不喜散。林黛玉则不喜相聚,因为她已看到了最终不得不离别的结局。纵然相聚时欢乐谈笑,曲终人散后只会更显冷清寂寥。


台湾作家简媜曾提及的一句话,“把受过伤的心疗愈成能散发光与热的心,把远处星光化成近处灯火”,勾勒出大多数人的想望。韩剧《请输入检索词WWW》的裴塔美因为坚守不婚的选择,不得不和前任男友分手。遇到了对家庭怀有憧憬的追求者朴模建,塔美已预知了他们俩的结局,因而踌躇不前,迟迟不愿表明心意。塔美问,因为喜欢彼此而在一起,那么之后是什么?模建答,两人成为彼此的日常,一起过着美好的生活。塔美指出,双方对婚姻持有不同的观念,而她对向着分手前进的恋爱毫无信心。或许他们以后会因为同样的问题而吵架或分手,但模建抱持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立场坚定地表示:“我知道,但我们还是在一起吧。”


模建并非执迷不悟,而是明白无论是远处星光,抑或近处灯火,一旦错过,就永远回不去了。每一种缘分、每一段感情、每一次聚会,纵然心中有万般的眷恋不舍,最终仍逃不过令人黯然神伤的离别。人生无常,生命脆弱,花开得如何绚烂,总有凋谢的时候。模建认为,即使结局一目了然,能珍惜、拥有的时候就不应该弃权放手。至少多年以后,回首来时路,曾经携手走过的踪迹虽已不复可寻,枯萎凋零的花瓣散落一地,心中没有覆水难收的遗憾,有时甚至还能闻到初始爱情绽放的芬芳。


中国摇滚歌手汪峰在2016年《中国新声音》节目中,透露了他的作品《无处安放》是一首写给老婆章子怡的情歌。有一次,汪峰在美国的公路上开着车,看到了可望不可及的皎洁明月,连忙叫醒身旁已睡着的老婆一同观赏美景。于是,歌词中出现了这么一幅触动心弦的画面:“我去到来时的路上,还是那躺在公路尽头的月亮。” 时光荏苒,缘起缘灭,花开花谢,唯有空中悬挂的一轮孤月,无论路是否已走到了尽头,不计年月地承载着人们渴望千里共婵娟的祈愿。


这一生不知会经历多少的聚散别离,不知哪一次的挥手就没有再见的以后,不知走到哪一步即是无法折返的尽头。但我还是诚心期许,只要我们仍在一起,看得见尽头的路,还是要毫不迟疑地走下去。只要一直走,尽头始终在月亮躺下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