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代的台北有个从南部乡下来的女孩,没考上大学,在西门町一隅的诊所打工。每天期待


下了班,吃了晚饭,走到对街红楼戏院看二轮电影。


她喜欢西洋片,你问怎么不看火红的琼瑶三厅电影,她会嗤之以鼻地说,不爱那种扭捏情爱的戏,外国的侦探片或战争片有趣多了!


或许如此,女孩不上舞厅,不迷模仿秦汉秦祥林的男孩。可能崇洋媚外的心底想过嫁去国外?女孩没说,毕竟那个年代哪里会遇到外国人,八成想都不敢想。


当年在台北不止一个这样的女孩,如今她们都去了哪儿?有的也许落地生根,有的回家乡,有的可能真到了国外,但都各自经历人生寒暑,年过半百,甚至当阿嬷了。


那名女孩是我母亲。几个月前在新加坡的外孙女去台湾交流,她特地上台北关照,约见的地点是西门红楼,她青春时期的红楼戏院,没想到和这个青春地标一别就是几十年。


常年住在南部和新加坡,每每上台北也是和好友去妇人聚会的地方,被归类为年轻人区域的西门町没再踏足,一如她的青春回忆,要不是这次和红楼意外重逢,也许就永被深埋在记忆里。


隔天离开台北前,她起了个大早回到红楼,像是重新拼凑蒙尘散落的拼图,细数着少女时期的风景。回过神,她望向远方说,那次为了赶着见朋友吃饭,走得还是有点仓促,可以的话想再去好好回味一下。


我知道她的意思是希望我陪着去。妈妈说话向来不干脆,尤其是对自己提出的要求,总爱用一种模棱两可的口吻表达,当事与愿违,又会在背后兀自感叹。这样自讨委屈的性子我试着纠正几次,但她总是嘴上说好,或复述我最后的几个字“真的很不好噢……”然后又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久了想,自己也挺过分的,一个人的性格如何改?怎么不改自己而要去改父母的性格呢?也许我们和父母之间永远都有一道跨不去的沟,无论是个性上还是对父母过去的了解。


叛逆期间,我们试着逃离父母,就如那些上台北的女孩,追逐着理想和渴望,蜕变出自己性格的同时,也拉开了和原生家庭的距离,直到成熟后,才开始努力填补这道距离。


但因为际遇。因为时代。我们和父母的个性绝对不相同,要磨合多不容易。


近日一个好友的父亲过世,另一个好友的父亲也处在弥留,我忽然想如果哪天这些磨合都离开了,生活将是多么安静;那些关于父母的故事如果他们说不出口了,不就永远消失了?


我转过头告诉妈妈,下次回台湾一起上台北走走吧。


那是母亲的青春,那段日子不可能有我;母亲的中年适逢我的青春,我也缺席了;至少她的晚年我不能不到。


(作者是UFM100.3 D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