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湾以观光为新主轴的嘉年华灯会,让巨型灯饰华丽登场,那是一场豪华的视觉飨宴。缤纷灯笼随处可买的街景不再,当今要感知中秋,就靠月饼了。
托牛车水灯饰之福,今年中秋节添加了一道相貌话题,活化了节日的氛围——当街的灯饰里,嫦娥的造型惹了争议,有人嫌她颜值太过男人,少了美若天仙的卖相。主办者闻之,火速修饰嫦娥外貌,让她在彩虹旗渐多的人间归位端庄的淑女容颜。
数千年来,嫦娥引人遐想的娟貌花容,因一座听着就高处不胜寒的广寒宫而深不可测。自小,我从连环图或月饼盒所收集的印象,嫦娥就是一个裙摆飘逸、聚古典五官之美的女仙。都孤居荒远寒凉的月宫了,人们凭借想象勾勒她的颜容,不论悦己悦人,那颜值该就是框在“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的审美态度里。
月色朦胧了几千年,嫦娥遥不可及的神秘感,因科技飞跃而逐渐褪色。神话,随着半世纪前阿姆斯特朗踏步月球,落下“我的一小步,人类的一大步”这豪言壮语而魅力锐减。嫦娥、玉兔与吴刚的传奇像失效的磁铁,难再吸住烂漫童心。“嫦娥奔月”的故事,随奔月工程的积极展开,古老浓醇的想象元素就此一片片剥落。
网络通行的升平之世,中秋团圆也显得可有可无。信息时代,距离总是似远还近,因为声音与视像可以随意联手互通,摁指便能互解衷情。思念不再是一壶老酒,每逢佳节倍思亲仿佛不再迫切。人类创造了新事物,往往得矛失戟、得此失彼,这是代价。君不见便捷的生活,已让人心变得粗糙浮躁?“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所撩拨的共鸣相当有限。
前不久整理杂物,拾得一张1980年代《中国时报》的《人间》副刊,复习着那年头文人时兴的中秋雅集,一众人相邀碧潭泛舟,品茶赏月,那种古月照今尘的心境,滴漏剩存几稀?
文化还是要心情支撑,大场景元素被抽离了,心情不会回来。童年时过中秋,不必通过组织单位努力动员,时辰到心情自然来。一村庄的小孩,没等月上柳梢头,就迫不及待点上灯笼踏步乡村小路。家长不相随,就一路呼朋唤友,时走时停。停着把灯笼挂在树丛里,玩一阵再续,兴尽便打道回府。提灯绕村之外,大家还盼望能来一回天狗吃月亮,这样可以敲桶击盆把热闹指数推高。
二三十年前中秋临近,杂货铺、零食摊、玩具店都竞相售卖灯笼,琳琅夺目,氛围漫溢。后来灯笼的贩卖空间大面积萎缩,刻度越来越低。近年中秋,栉比鳞次的饼家聚拢乌节路的主题大卖场,在口味与包装上卯足劲一较高低,那硕果仅存的灯笼摊子屈身一隅,买气低迷。当今的灯笼造型,也追逐跟进潮流,主打卡通人物
。纸糊的灯笼,虽能透过烛光在夜里散发纸质的光效,但一切时潮说了算。烛光摇曳生心影,那是古人的专利。
提灯不受热捧,赏灯就登场了。模式应时而变,现代人兴另一种应景的方式,滨海湾以观光为新主轴的嘉年华灯会,让巨型灯饰华丽登场,那是一场豪华的视觉飨宴。缤纷灯笼随处可买的街景不再,当今要感知中秋,就靠月饼了。
中秋节的英译,后来有了Mooncake Festival 的俗化译名,变相奠定了月饼在中秋节的至尊地位。商业力量加持下,月饼成了商号或个人建立关系的礼品。灯笼不抢眼了,有拎着包装精美月饼满街跑的新气象,中秋气场依旧勃勃然。太多朋友告知,中秋到,办公室里堆积着吃也吃不完的月饼,都是他人的馈赠。月饼的意义,重心显然已从“吃月饼”转到了“送月饼”,那是摩登世界里一根比较耐燃的中秋灯蕊,时潮无可挡。
餐馆业者坦言,日常的餐食利润有限,幸好有月饼厚利补位,让人浮现好心情。由于人们积极建立关系的关系,文化传统搭上商业顺风车,立竿见影双赢。只要月饼一年只亮相一回,它就是一张好牌。犹如香港的蛇羹店,秋季开档,夏至收摊,贴上“今秋再见”的告示,便施施然放飞去。
月饼是中华传统的节日食品,做到中秋才露脸,永续经营的概率就提高。当年端阳才吃粽子,自从它跨出端午的门槛,天天与你相遇街头,唾手可得,也就散了鲜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