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的外国学生渐多,也渐多元化,尤其东亚南亚以至北亚,不同肤色高矮却又有着相近的青春笑容。


年轻真好,眼神里都是放肆,这是他们的权利,青春岁月本就有浪费的本钱,何况,谁能确定,今天的“浪费”并非对于明日的“投资”,不管是伤心或开心,都是未来的回忆和故事;即使难过过,若懂细心领受,未尝不是宝贵的生命成长课程。


今年特别多南亚学生。以印度为主,也有巴基斯坦、斯里兰卡和孟加拉。或因陌生,本地宿生较少跟他们沟通往来,但他们自成群体,宿舍广场的夜里,十点左右,响起本地生的口号呐喊,之后,换人也换声,经常传来南亚同学的朗朗嬉笑,他们喜欢在空地散坐闲聊,都是大学生了,却又像稚童般从管理处借来小小的矮矮的手推车,女坐其上,几个男生在旁又推又拉,在逐风的速度感里挥发青春。


偶尔跟他们聊天,发现大多有不错的家庭背景,也有比较贫穷,却都是故乡名校的尖子,凭一己之力争取了出外留学的机会,灵敏优秀,语言天分也凑巧地都特别好。口音当然是有的,正如我们有我们的腔调,但只要聊上三分钟,听习惯了,通常沟通无碍。他们的听力尤其敏锐,本地生偶尔会听不懂他们的英语,但倒过来,无论本地生如何随意讲出一堆Chinglish,南亚学生总有办法听懂了解。


大部分南亚学生吃素,当然更酷爱咖喱,所以每天傍晚当我回家,不管是大堂的交谊室,或当电梯门在不同的楼层打开,总会闻到浓烈的香的酸的辣的气味。咖喱亦是我的菜,我吞一下口水,饿了。今年入宿注册那几天,在某楼层跟两个新生聊天,刚离家的大男孩,各自捧着一个塑胶箱子,里面放着瓶瓶罐罐,黄的红的青的棕的,都是咖喱粉咖喱酱咖喱膏之类调味料。


什么是故乡?之于他们,或许咖喱的味道便是故乡了。带着故乡来到香港,在陌生的城市,在舒适的宿舍,在开放的厨房,隆而重之打开箱子,选一瓶香料,卷起衣袖,替自己烹调一道香气四溢的咖喱素菜,有人也吃鸡肉或羊肉,但不管放进嘴巴的是什么肉和菜,只要咖喱,便觉离家不远。


今年中秋我约了几个印度和巴基斯坦学生聚餐。不出门了,就在宿舍,而且我倚老卖老,不动手,让他们“侍候”老子。菜钱肉钱由我承担,他们负责下厨,我要求他们尽显本领,把“故乡”介绍给我,让我在咖喱香气里多了解他们的口舌根源。


这样的“咖喱中秋”之于我是非常特别的。南亚风情在喉舌间滚动流窜,若“吃醉”了,月色或更迷蒙,也更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