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电影历久不衰,从成长的懵懂自觉到爱情的模糊微悟,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老师滔滔不绝的讲课,学生沙沙作响的抄写,成双成对的桌子椅子,还有窗外池塘边那只叫着夏天的知了——我们置身其间,或许毫不察觉,但是这一幕恐怕都是我们,对于这个世界最初与最后的眷恋。
青春是粉笔画出来的,换成马克笔虽然同样可以任意涂写,但是少了粉笔屑的四处飘荡,反射着日光尘埃缓缓飘荡的背景,当中模糊耽美的气氛差异,几乎就是时代的告別。
以前念书当值班生,都得轮流负责课室的整洁,老师密密麻麻的循循教诲,搞不好还耗断了几支粉笔,一擦便化成落英缤纷,必然弄得灰头土脸,满手顽皮的粉笔屑,转身就往其他同学的校服抹去。上课从来不曾专心,彼此玩闹起来倒是尽心尽力,那些加减乘除,天文地理和语法章句的图形字迹,虽然无法如此方便的传递,不过好像却有一种不为人知,而且潜移默化的转移。
教育由葱绿变成惨白,这年头老早已经不见黑板粉笔。我给学生上课时,除了预先准备的教材由电脑投影,偶尔也会即席用上马克笔。光滑的白板上写起字来,倏忽之间总觉得若有所失,比起过去我的老师们,用粉笔划过黑板,如同徒手印刻的挥笔,似乎少了一些信仰的力度。白板上的马克笔迹,擦掉后干干净净不留遗绪,学生下课一哄而散,空荡荡的教室恢复阴冷的原状,大家依旧纯洁如昔,连衣裤都不会残留粉笔屑,有时候不禁恍然,仿佛一切不曾发生。
粉笔的古老形态和成分,来自地底的石灰岩,生物骨架千万年来的不断沉积,文明的这道进化痕迹,从此掏空殆尽而灰飞烟灭。除了附庸风雅聊备怀旧,当然还真是有人坚持传统的行当,据说老数学家聚精会神的投入公式演算之际,通常都会选择使用粉笔,灵机一动涂满整块黑板,一来旧习难改,二来粉末比墨水可靠而且精彩。
粉笔如有神,可是日本最著名的一家粉笔品牌,却也因为无法对抗历史的这块板擦,数年前突然宣布停产。这家公司名为Hagoromo,经营了足足八十载,名称来自汉字“羽衣”。粉笔是一双神奇斑斓的翅膀,而马克笔空空洞洞的,怎么飞,好像都飞不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