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忆仁：歌有故事 (一)

我的半生岁月，因为有歌走入生命，多少旋律回荡字句的印嵌，歌者的嗓音加上歌曲穿透汇流进心海那一刻，属于时光时代的特有氛味随着年华渐逝。一首首曾经住进心房后就不曾搬离的词韵是再久也不休的未央歌。

在忆起一段往事，遇见一个或一群故人或是再回到某一个地方的时候，会轻轻浮现无限延绵。同一首歌，不同的人与它交集时，会绽放不同的人生故事。

歌独自飞扬，歌与人的连结也各自独有典藏，在渐缓见淡的有生之年长情相伴！

10岁前常伴着爷爷坐在故居木梯上听丽的呼声的广播，亲切的方言歌曲是最早的乡音旋律。

有一天，一首优美的华语歌曲飘进了耳里，那清澈的吉他声和磁性的歌声深深吸引了我，我不晓得歌者是谁，也不是很懂歌词在写什么。10岁时乡村故居被工业区计划取代须拆除，我哭着坐在载满家具的货车上离开椰林蕉雨，充满温馨甜美生长记忆的老家。

再次听到这首歌已是青春年少时，它成了我思念那再也回不去童年最难忘的画面衔接，歌里的情景与回想紧紧相扣在老家小溪旁那片于黄昏时刻随风缓缓飘动的美丽草浪，清晰的怀旧涌现。

“每当我经过这里／忘掉一切忧虑／还有一条轻轻小溪伴着青草地／顺着小溪看下去／木屋站在那里……”这首歌是我告别童年的圆场吟唱，感恩自己能在大自然拥抱中自由萌芽成长，在人情味浓厚的乡村生活里温情受教，那住着爱弥漫温暖的木屋是一生眷恋，永远不会忘记最初的家！

七八十年代是港剧占据国人消闲情感空间的精彩时节，尤其是金庸、古龙等人的武侠著作所改编拍成的粤语连续剧，让现实江湖上不同背景的人因为电视剧而人人身在江湖。

郑少秋、刘松仁，潇洒倜傥武功高强的大侠形象曾是男女老少崇拜喜爱的时空偶像。当时动听悠扬文字功力极佳，能把长篇故事浓缩成一首歌并且传神表达的主题曲或是插曲总是深入民心，广为流行！

经典的武侠电视剧歌曲如《十大刺客》《小李飞刀》《陆小凤》《楚留香》《倚天屠龙记》《誓要入刀山》等，我都还能记得熟悉哼唱，其中更有一首应该是最无法磨灭的沉痛之歌，这首歌就是《书剑恩仇录》。

中一那一年这首歌不停在电视上播放，大家都会哼唱几句，尤其是副歌部分，那可以扯开喉咙放声大吼的“啊……啊……啊……”

一天上课时老师因病请假，那节地理课学校让我们在班上自修。也许是被《书剑恩仇录》剧情里那股红花会反清复明的勇气支撑影响下，我们几个顽皮男生竟然在校纪严厉的课堂上毫无忌惮地齐声高唱“啊……啊……啊……”歌还没唱完，“起义”的雄壮声浪早已传到楼下的训育处。训育老师在我们自我陶醉的时候赫然出现在课室门口，就这样我们六个男生当场被逮，以 “大声在班上唱歌喧闹”为罪名各记缺点一个，还被判处最让人难堪无法忍受的“极刑”，三人一组被罚站在礼堂的两个角落梯级上，面对全校“江东父老”的讥讽眼神，这对刚刚“转大人”开始觉得尊严重要的年纪，这首歌成为我求学生涯中不朽的 “输见恨丑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