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总有几次这样的时刻,像草木一样,以为快干枯了,一场风雨过后,嫩芽又生,一切重新开始。


这几年看风景迷上了新绿。花花草草,向来受瞩目的是花,绿叶是配角。繁花盛开固然赏心悦目,但是新绿——植物新长嫩绿叶,更贴近21世纪的时代气质——国际局势动荡,地球病得不轻,人们需要借助生生不息的自然力量,学习强韧,找到内心的平静。


在拥有四季变化的地区,“新绿”特指初春时分,草木显现的嫩绿色,在日本,“新绿”又指初夏——樱花盛开后,花落树枝长出来的嫩芽。岛国没有四季,但有四季新绿。这个新发现和这阵子重拾周末到麦里芝蓄水池健走兴趣有关。


三四年前,为了登富士山,有一阵子风雨不改,周末早晨必到麦里芝报到,一走十二三公里,走到肩膀骨头深锁解开,两条腿躺下去时好像不是自己的。后来冰岛冰川也踏上了,周末忙烘焙,麦里芝蓄水池像前尘往事留在Instagram里,几个月才抽空走一趟12公里。


老家装修后的收拾工作终于进入尾声,骨子里不安于室的因子蠢蠢欲动。记忆深井里的麦里芝蓄水池像灵光一样经常在脑海或隐或现。大自然在召唤我。在一个晨风捎来秋意的晴朗早晨,找出走山包包和运动鞋,约好走山的老友,出发啦。


不过是数月不见,麦里芝蓄水池步道设施改善了不少。过去,步行还会碰到烂泥地,木板步道有些路段走起来摇摇欲坠。现在换上全新的钢铁框架步道,近看似乎坚固耐踏,远观银铝色框边像丝带一样顺着池畔展开,整洁如新像重新装修好的老家一样。那些树林里的泥地斜坡路段,早在去年换上石灰混凝土台阶,如今池畔步道也修理一番,难怪看到有一家大小推着婴儿推车和宝宝穿梭在树林和步道之间。


岛国干净整齐的特色,不是人人都欣赏。我喜欢干净,至于整齐则要看个别情况。文明是要把野蛮收服修齐,但自然环境太整齐会无趣。看到翻新后的麦里芝蓄水池池畔步道,我竟然怀念从前踏着木板步道,吱吱呀呀,时刻调整步伐力道,担心自己踩塌一个洞,适度的戒备状态更贴近远足精神。


万幸的是,四周的林木花草倒看不出改变。那棵树干长出水面的大树还在,碰到雨后水池水线上涨时,行人经过还是需要练习“水上飘”,尝试不弄湿鞋子。对岸的树林还是长得狂野放纵,若定格聚焦,用来做恐怖片、冒险小说的海报不难吸引观众读者联想翩翩。


最爱的池畔一角,雨后池水清澈,水藻翠绿如玉,池面平滑如镜,很有九寨沟的意境,近岸长满了野草,有时向东倒,有时靠西歪,难以想象它们和风雨搏斗了多少回合,竟没有被连根拔起,还越长越旺盛。


也许是经历了酷热的八九月,这阵子雨水充沛,树木久旱逢甘露,本来以为自己快枯萎了,奋力长芽开花。沿途经过高尔夫球场,长在水池畔的黄花盾柱木(Yellow Flame)花开满树,如此壮烈场面这几年来还是第一回遇到。


水池树林的居民——长尾猴也十分活跃,带着小宝宝在池畔纳凉,这幅天伦之乐可不是每次都能遇上。走水池步道走得比我勤的朋友说,每次开始步行,猴子出现是一个好预兆,天气好,猴子才会出来觅食。上周末我们在公园管理处(Ranger Station)还碰到几只长尾猴表现友爱,互相抓痒,长尾猴妈咪怀里带着宝宝施展飞天术,从一棵树跳跃到另一棵只是弹指间的功夫。最乐的是附近休息的晨运客,拿起手机忙着捕捉长尾猴的萌样。


在科学家还没有出炉研究数据证实接近大自然花草树木如何减压养生之前,人们对绿色的观感有理性和感性之分。理性提醒我们,多看自然绿色对眼睛好,有助保护好视力。感性则对绿色怀有戒备,一个人目露青光,不是妖怪就是外星人,或者嫉妒心上脑,心灵之窗直接发射。当然,这十多年来推崇环保的绿色生活风潮也令绿色形象升级。不过,华人应该还是很忌讳绿帽绿衣,衬得脸青青。


多走几回自然公园,注满新绿能量。新绿寓意新生。人生总有几次这样的时刻,像草木一样,以为快干枯了,一场风雨过后,嫩芽又生,一切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