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往常一样,我走出下榻酒店,沿着大路朝向东京六本木之丘走去,准备参与第32届“东京国际电影节”的活动,这个早晨,步伐踉跄的她迎面而来。
她像从七八十年代日本电影里走出来的风尘女子。入秋清晨大概摄氏10度,她穿得太少,没有外套,一件几乎爆乳的白色紧身迷你洋装,脚下是闪闪亮面的厚底高跟鞋,头发盘起来,环形大耳环左右摇摆,脸上的浓妆让人想起舞台上的女神卡卡。靠近时,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浓浓酒精味,看到她喝茫了的眼神,胸前白衣有呕吐物留下的污秽。
想到她也许是没有更好的选择而到欢场上班,起了同情心。日本人重隐私,我不便上前问她要帮忙吗,选择放缓脚步走到一旁,如果她不小心跌倒了,我会扶她起来。
看着她摇摇摆摆消失在转角处,我才离开。也许,她不在欢场上班,只是酒鬼,只是怨妇,只是……无论如何,喝得醉醺醺而失去早晨,是她的选择。接受人生并不意味人生会给予我们什么,而是我们能奉献些什么。没有人可以清楚地教我们如何活下去,有的只是一些模糊的指南,要沉要浮,终究还是靠自己。
入秋的东京还是看得到花草,一草一春秋,一花一世界。没有一个城市会因为政治人物而伟大,但每个城市会因为这些在苦难中挣扎求存或是满满正能量的人而被记得。当然,因为文化艺术,也让人记得。比起康城等重量级影展,东京电影节也许没有那么的浩大,却让人感受到诚意,努力争取好片,提拔新人导演,珍惜每场交流。电影节的核心团队,非常亲切,做事有弹性,没有日本人的一板一眼。
我是第二次受邀到东京电影节,喜欢它的氛围,所有活动包括影片的放映场地、座谈会、记者会、专访、红地毯与新闻中心等,都在六本木之丘,参与者跑动时很方便。
看了不少金麒麟奖竞赛片,《夜有鼠梦》(Lemming)导演Dominik Moll(多米尼克摩尔)的新作《只有野兽》(Only The Animals)采因果循环结构,让人难忘,雪山上一个失踪的偷吃妇女,引发出网诈、同性恋与藏尸等情节。让我惊艳的还是参展的金马入围台湾片《阳光普照》,看完得花好多天沉淀心情,如刘若英说的:“我的眼泪不是从眼眶里流出來的,是从心里痛出來的。”
《阳》里要到医学系念书的乖乖牌哥哥照理是人生胜利组,却走上绝路,入狱的弟弟反而是打不死的蟑螂,因为阳光普照之下,弟弟有个可以躲起来的阴影空间。
阳光普照,当一个没有早晨的女人,是为了躲近自己的阴影角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