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下句点,是不是就此否决了后面可能还有的一些什么?


外甥女小时候每每听完我讲述的童话故事,总会缠着追问,后来呢?我把故事书摊在她的面前,指出最后一页的最后一句,明确地告知:“你看,这是最后一个句号,故事结束了。”外甥女犹自沉浸在故事里,摇头嘀咕着,怎么就没了呢?


有时候,我们以为有些路已来到尽头,有些缘分到此为止,故人往事既已翻篇过去了,就只能视之为前世的回忆。怎知世事难料,句点之后原来还有下文。韩剧《德鲁纳酒店》里的男二高清明对女主张满月用情至深,迫不得已背负了背叛者之名以拯救女主的性命。满月不知内情,一心要手刃清明,替死去的同伴报仇。清明主动扑身向前,死在满月的剑下。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清明怅然指出,这就是他们俩的结局。满月因罪孽深重而遭受惩罚,被束缚在亡魂得以安息的酒店,清明的灵魂则化作萤火虫,千年以来默默守护在心爱的人身边。后来真相大白,满月呼唤清明的名字,让他现出人形。两人泪眼相对,满月表示自己对前尘往事已然释怀,清明可以毫无牵念地离开了。清明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原来,这才是我们真正的结局啊!”


中国实境综艺节目《女儿们的恋爱》第二季,台湾演员陈乔恩与小她9岁的男嘉宾约会。两人三天过后得各自决定是否要进入下一阶段的约会。男嘉宾早已拿定主意,提前一小时来到指定的地点,鹄候陈乔恩的到来。陈乔恩在车上仍犹疑不决,并坦言自己少了一点怦然心动的感觉。陈乔恩的朋友回应她的问询,建议她不要赴约。陈乔恩思索着,两人约会的三天相处愉快,是否应该就此打住,画下完满的句点:“会不会这样子是最好的状态?我们可以在这里结束,然后我们给彼此带来一个比较美好的回忆。”


人事皆有尽头,但许多时候,我们总害怕错过什么,也总奢望还可以再拥有什么。人生的桃花盛放过后,是否只剩下春泥的芬芳?情感的烈火燃烧之后,是否只剩下灰烬的余温?既然已经来到这里,再多走几步,是否就可以一直走下去,去到更远的地方?其实,这世上最迢远的从来都不是看不见的未来,而是曾经擦肩而过的悔恨,回不了头的终点。


外甥女不知何时已不再执着于故事的完结。画上句点以后,若自己认为还有其他可能,不如就赋予故事另一轮的生命,让它在天马行空的想象中延续下去。韩剧里的满月清楚知道,自己与清明之间不可能存留什么了。无论感情有多深,携手走了多远,最远也只能走到某个地方;总有人得先转身离开,而另一人还得继续上路。陈乔恩受访时透露,当她抛硬币的那一刻,其实已做了决定,必须给男嘉宾一个机会。第一阶段的交往之后,无论是选择继续或结束,都是一种赌注——赌自己的未来是否还有对方参与其中。


句点后面,可能还有什么,可能什么也没有了。画下句点,可作为功成圆满的宣示,亦可是开启崭新篇章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