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简单单的美味,有其科学也是艺术。烹饪是艺术,令人愉悦的艺术,也是科学,让人快乐的科学。
一本新食谱,本地出版的英文食谱,作者是年轻女厨师,“一大早起身,踏进湿巴刹,小时候跟随母亲上巴刹的记忆扑面而来,好多年了,一切依旧熟悉。”巴刹里的气味,顾客摊主的对话,食材的色调等等,虽然久违,对她来说依然亲切,于是兴起把做菜与上巴刹拉在一起的想法。
这才知道,电视美食节目中厨师亲自上菜市场选购食材,现实未必如此。她从事烹饪专业多年,从来不需要走进巴刹,后来因为接触一些东南亚地区的食材,才重返传统湿巴刹有了触动,菜摊上那些蔬果,是我们的婆婆妈妈辈再熟悉不过的,“动手写这本食谱是出于一种迫切感,这些本地或邻国出产的传统食材,已经逐渐从餐饮市场中退位,取而代之的是空运过来的新奇产品,如串采番茄(tomatoes-on-vine)、灯笼番茄、意大利菊苣等等。”
她取20多种食材,让它们以新姿态上桌。佛手瓜、姜花、菠萝蜜、沙葛、山药、芋头、青龙菜等,菜谱成了对“山芭”食材的新潮讴歌。莲藕章节就有炸藕片沙拉、菊花莲藕倒翻蛋糕(upside down cake)、韩风莲藕泡菜,另类新味道。为介绍沙姜,端上一道“肉酱渍蛋黄米台目”。土土的米台目烫熟铺盘底,浇上厚厚中式肉酱,上桌前点缀一枚和风酱油渍蛋黄。沙姜是炒肉酱时和红葱头一同下镬爆香。下次吃米台目可以考虑这么做。
食谱未必是干巴巴的工具书。前些年英美出版界挖出一些经典食谱。1891年出版的意大利老食谱,书名《烹饪科学暨善食艺术》,烹饪是科学容易理解,善食不仅美食,善于选择适合食材,善于处理食物,吃什么,如何吃,是人生态度生活艺术。1929年的《快乐的护身符》,书名就垂涎欲滴,当年曾是年轻主妇必备手册,尤其新兴中产家庭。作者是女性杂志主编,宣言响亮:你们或许钢琴弹得曼妙,外语噼里啪啦,驾豪车,打高尔夫,但扪心自问,面对一个鸡蛋,是否同样信心十足煮出恰到火候?
她举水蒸蛋(coddled egg)为例,蛋打入小瓷杯,隔水蒸它半熟,口感像我们这里的半生熟蛋。做法容易,蛋如何不过熟不过生,人人舌尖不同,需要多做几次才能掌握。法式料理的Oeufs en Cocotte(锅中蛋)以烤代蒸,烤箱温度时间较容易掌握,却同样得尝试多次。简简单单的美味,有其科学也是艺术。烹饪是艺术,令人愉悦的艺术,也是科学,让人快乐的科学。有位当代书评者写道,跟着《快乐的护身符》认真把书中菜肴做一遍,才知道今日太多把煮食这件事外包出去,或过度依赖新颖厨房电器,给我们带来的损失。
民国25年出版的《秘传食谱》里有面汤做法,令人叹为观止。老鸡、瘦猪肉、火腿熬煮成浓汤,将煮料捞起。另备鸡肉,切细丁,汤热滚时放入,煮个半顿饭工夫,捞起碎肉,汤以细布过滤,再倒入陶缽中蒸。杂质沉淀,取上面的汤水,就成清水一样的清汤,还注明“炖好时务必先将竹纸轻轻拖去面上浮油,直使清明如水方止”。这样的清汤下面,食谱所记下的何止是吃。
有本童书绘本《甜点,真好吃》,把食物做法与时代联系起来。主角是一道甜点,记录四个世纪,1710年、1810年、1910年和今日,四个小镇里各有一对母女做“水果鲜奶油”(Fruit Fool)的过程。这是一道英式家庭甜点,据说16世纪就有了。在英美广泛流传,做法容易,食材简单,水果、鲜牛奶和糖。书中做的是黑莓,18世纪的母女先挤牛奶,再到地里采莓,母亲等牛奶面上结一层奶油,用细树枝绑成的搅拌棒出力打奶油,做成浓稠的鲜奶油。女儿井里打水,冲洗黑莓,挤压过滤去籽,加了糖再混入鲜奶油中,拿到屋外的冰窖中冷藏,晚餐后好好享用。19世纪,有人赶马车到门外卖牛奶了,搅拌棒也换成粗铁线做成的,家里地下室有藏冰块的木箱。20世纪,母女上菜市场买黑莓 ,有半机械化手动搅拌器,家里装了水龙头、木制冰箱。今日的现代家庭,人物换成年轻爸爸和儿子上超市买黑莓和高温杀菌的有机鲜奶油,用电动搅拌器,厨房里有大冰箱。
四个时代的“水果鲜奶油”不知道味道各有不同吗?时代不同,准备食物的材料器具不同,食谱写法肯定不一样,或许阅读对象也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