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抹去了17岁那一道一尘不染的青春彩虹,不正是那些早已忘了自己也曾经17岁的大人吗?


你还记得你的16、17岁吗?


我是幸运的,我的16岁有一片天台;我的17岁有一方舞台。那天台是我中学时和死党流连忘返的角落,其实那也只是课外活动楼有盖阶梯的小屋顶。我们总喜欢爬高爬低,四五人窝在狭小的天台上也不怕危险,相互扶持着,仿佛在高处就可以暂时远离现实。在这贴近天又不着地的特殊位置,我们安顿叛逆且浮躁的年少,从午后聊到黄昏,聊课业、创作、歌曲、电影、梦想,也聊升学,聊不安;聊到累了就抬头仰望天色渐暗。然后在最神秘的夜色中,哼唱小林明子、中森明菜、陈百强、梅艳芳。


升上高中后,“黄城夜韵”的舞台则为我开启了最贴近那个年纪的团体生活。那时我加入灯光组,为各个剧目设计调控舞台灯效。我们众志成城,各司其职,朝着共同目标,为理想付出努力、激情、汗水、泪水。而今回过头来看,才意识到那段筹备演出的经历,何尝不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成年礼?我们宣泄了满腔的热忱,我们达成了超越个人的目标,我们实现了某一种更壮阔的可能,然后我们就正式成长了。


说实在的,那时候一切都懵懵懂懂,也不算有什么高远的抱负,没有大起大落,没有大是大非,没有不切实际的轻狂,也没有不成比例的落空,没有跌宕的大时代,也没有懊悔一辈子的痛。1989年我高二,跌宕的大时代在那方轰隆隆呼啸,隐隐约约的,一知半解的,仿佛影响了世界,也仿佛没影响了我什么。


直到那天,我帮某主办方创作海报插画,活动与青年、歌谣、创作相关。我构思了一道音符的彩虹,高挂滨海湾的上空,彩虹桥上无忧无虑的青青学子自弹自唱着,天空一片湛蓝,青春自由徜徉。那是我宁愿相信17岁该有的天地,正如自己还在那个年纪时一样,也渴望着朦朦胧胧的高远而壮阔。


但就在完成这看似正面欢快的插画时,我却不由自主地心生一丝感慨。青春的色彩是怎样的?有些人的绚烂,有些人的惨烈。但我们都宁愿给青春刷上最明亮的缤纷,不是吗?正如童年都应该纯真快乐,青春也都应该明媚灿烂。


只是青春单纯、敏感,也最彷徨。你我都曾经16、17岁,也都明白所有的16、17岁都期待某种意义上向世界呼喊 “我长大了” 的成年礼。只不过不是所有的成年礼都是一场欢笑泪水交加的舞台演出。青春最不缺乏勇气,一切总是蓄势待发,也可能一发就不可收拾,容易为了某些虚无的集体理想而奋不顾身,只是这奋不顾身的代价是否值得,可能远不是16、17岁能够理清的。


不知为何我就忽然想起了1990年代末许鞍华的电影《千言万语》,或许因为影片结尾交集在1989年的跌宕吧?也或许因为影片刻画了民运领袖从满怀理想与使命感的大学生,转而成了向政治游戏妥协的迷茫俗人。所有人都得从17岁中走出来的,如果你还记得自己也曾经17岁,也曾经单纯敏感而彷徨,也曾经相信理想渴望抱负,那你又怎么舍得让正处于17岁的这一代,找不到他们纯净蔚蓝的天空?无奈的是,多少人成年后因为私心,因为野心,因为偏执之心,到最后是非都不分了,底限都不设了,反成为了自己17岁时最厌恶的那种大人模样,喂食着年轻人虚假廉价的希望,也摧毁了年轻人宝贵质朴的青春。


是谁抹去了17岁那一道一尘不染的青春彩虹,不正是那些早已忘了自己也曾经17岁的大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