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愈长，对时光一去不复返的流逝就愈感怅惘。每每与故人重逢，回首往事，我常会不自禁暗忖，时间的进行式究竟是加法，还是减法？翻篇了的岁月究竟是增加回忆的重量，抑或减去未来的变数？
上个周末在图书馆遇到近25年未见的高中同学T，我们几乎是同时认出对方。T开口第一句话就试图跨越时间的红海：真好，过了那么多年，我俩都没变呢！我笑着摇头说，怎么可能没变嘛！我们的岁数已是当年的两倍以上了。T撒娇般辩称，至少，现在的你，在我眼里还是当年的你啊！
回家后，就收到T传来我俩在图书馆的合照。一向来喜欢开玩笑的T还附加一句话：“我先前说错了。你还是没什么改变，身高也和从前一样。但是，以前同等身高的我，现在比你还高呢！有图为证，你就无须辩驳了。”
与T话别时，我还在想，她可比从前收敛不少呢！若是以前，任何可以作弄同学的机会，她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的。我记得有一次下课后与T相偕去图书馆。我颤巍巍地把一大叠厚重的书本搁置在桌上，正要坐下来查阅资料，T出其不意地把我身后的椅子拉开，我差一点就要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T的玩笑话激起了我的“斗志”，立马搁下正打算展读的书本，翻箱倒柜搜寻高中同学的班级合照，想要查证当年我们身高的差距。我随口问母亲是否记得高中时期常打电话到家里和我煲电话粥的T。见母亲一脸的茫然，我热心地拼凑与T相关的零星记忆——T曾经来家里做客，说活嗓门大……母亲没好气地应答，她连昨天的事情都未必记得住，对老早以前的人事就甭提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张班上同学的合照，我赶紧传给T，然后追加一句：“你看，当年我比你还高一点。如今你长高了，而我长智慧了！”T戏谑秒回：“你的智慧牙全掉了呀！我是穿了高跟鞋，在照片里才会看起来比你还高。”T与我互“怼”了半天，最后我俯首称臣，承认T宝刀未老，这才结束了我们的“空中交锋”。
仿佛还是昨天，转眼间却已到了哀乐中年。时间就像当年T捣蛋抽掉我的椅子，防不胜防地夺走原以为会天长地久般维持不变的人与事。母亲认为既然已是追不回，留不住的过往，就无须太用力地去缅怀回想，人生还是应该往前看。还记得的事，就当作是昨天才发生的。不记得的人，仅是曾在前世擦肩而过而已。
岁月一直在给我们的人生做加减的习题。有些事情搁着拖着就没了，有些感情磨着放着就淡了。可岁月的后作用力有多强劲，可说是始料未及的。原以为已经遗忘的前尘旧事，在机缘巧合之下重新登场，回想起来的就不仅仅是当年情当年事，还有更多更多尽在不言中的百般况味。
因为心已被触动，也因为牵挂着，迢遥的故人往事就近在眼前，彷佛还未走远，仿佛一直都在。别人或许都忘了，只剩下我独自怀念着，彷佛还是昨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