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船不仅是书船,寒冷的冬夜,船上的炉火温暖了一些爱书者,夏天的夜晚,船的甲板有人唱歌演奏,成了小乐队的舞台,又或许是诗歌朗诵的讲台。


出入好几天,只见水道停泊好些船屋,那晚上才发现有艘船拉着小彩灯摆着书本,挂个招牌“Word on the Water”。想起有本书《书店的灯光》,读者评说,听作者说书店和书的故事,就如年底十一二月的下雨黄昏,灯光下阅读,心中也浮起一家自己所喜欢的书店,亮着黄色灯光。书店的灯光格外有某种召唤,尤其在这深秋夜晚,四处冰凉,船上摇曳小灯特别温暖。


第二晚登上船屋书店,许多文学经典、近当代艺术家画册、儿童绘本,爱书者肯定心有所属了。船屋是另类的浪漫,船上书店更加出尘。水道平静,没有一丝摇晃,从踏板跨上船,还是有感觉脚下已不是坚固陆地。低头钻进船舱,木墙板木地板,小小室内空间,灯光再暗一些,空气也不那么冷了。


和船主人佩里聊几句,书船会一直在这里吗?他说应该会吧,希望永久待在这里。找到一段这书船的故事,原来它在伦敦的运河水道上流浪了好几年。根据条例,船屋或小船艇,在水道同一地点停留不超过两星期,就不需要申请停泊准证,也不需要付费,它就每两星期换个地方停泊。当时书船虽然已经小有名声,问题是“居无定所”,顾客不知道上哪里找他们,或者被迫停在没有人烟的河道,生意当然也没有着落。


后来它参与一个项目竞标,希望在一个地方永久停泊,却没有成功。他们向管理伦敦水道的有关单位争取也没结果。觉得没有什么希望了,于是在网上发一条信息,说书船经营不下去了。想不到这引起网民注意,包括一些推特大咖转发了信息,管理水道的单位因此收到许多请愿电邮,希望书船能保留下来,船主人回忆说:“原本反对我们存在的单位,突然主动联络我们。”


书船的三位主人,是佩里、乔纳森和史蒂芬尼。乔纳森原本就住在小船屋上。佩里从事社会工作,照顾游民和吸毒者,家里有个酗酒的母亲,想不到母亲突然改变,不再酗酒,只喝茶。佩里感觉这是上天给他的信号,可以改变职业,做别的事情了。他在水道旁偶遇乔纳森,两人聊了起来。因为都爱文学爱读书,又遇到拥有一艘老旧船艇的法国人史蒂芬尼,于是有了经营书船的想法。


2009年底,连锁书店博德斯(Borders)关闭在英国所有的店面。他们问自己,是否跳进了一个正在消失中的行业?可是他们还是在2010年开设了书船“Word on the Water”。乔纳森之前经营流动书摊,还留着一批书,佩里也借来几千英镑作为资本,开始这个航程。


佩里说:“运河水道正在消亡中,书本也一样。但有些东西就是因为还有人喜爱着,所以留存下来,运河水道是如此,书本和书店也是如此。”


书船不仅是书船,寒冷的冬夜,船上的炉火温暖了一些爱书者,夏天的夜晚,船的甲板有人唱歌演奏,成了小乐队的舞台,又或许是诗歌朗诵的讲台。


一切当然不是顺风顺水,夏天收入还好,遇上冬天就得要向朋友借贷度日。好几年下来,看来船难免有沉没的一天。这一天终于到来,有一次因为船上厕所用完后没把出水口关上,船完全沉到水里,珍贵的藏书也全报销。后来如果不是网民请愿,或许书船也不会生存到今日。


有趣的是,他们很少遇到有人偷书,相反的,有些作者会偷偷把自己的书塞进他们的书架,也有人会把自己读过的一些好书,放在书船上。


佩里看起来似乎还是很有信心的,他说过去一段日子,英国的书店一片哀鸿,可是这两三年书业稍有起色,实体书售卖有些增长。好叫人心暖的话。选了一本狄更生(Emily Dickinson)诗集,请船主人签名。他盖上书船印章,题字:“书本是不会消失的。”我记起狄更生有首短诗:“饮下书中词句/神清气爽/不再贫困匮乏/不再容颜枯槁/他起舞,脱下灰黑/书本带给他自由/乘风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