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玲：借伞

两年前在社交网站上看到关于三巴旺基层在地铁站外放置雨伞，任路人免费使用的信息，觉得这是件好事。之所以是件好事，是因为那是件傻事。

岛国并不是君子国，有什么放在公共场所任人使用，而不会被“顺便”拿回家的？我几乎想不到，连超级市场里的手推车都会被推回家，更何况是免费雨伞？

因此，有人愿意把东西放在公共场所任用，盼望人们用后归还，这股傻劲，值得鼓励。无条件借伞，比有条件借伞好，因为两者的出发点不同。后者是从务实的角度去看，人们偶尔有借伞的需要，因此算盘打了一下，在不导致亏损的情况，为借伞定了押金数额。人们得到了借伞的方便，但是，借伞是要付出代价的，要先给押金。

我们的社会，会“算”的比较多，通过衡量投入与收益来决定事情做或不做的例子不胜枚举。

但是不设防地把伞放置在伞架里，要的不仅是提供借伞人方便。做这样的尝试，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成功，最后是否会成功，而是相信社会人与人之间的相处理应如此。这当中有一份良善的坚持，一份希望通过善意之举，改变人们行为，彰显公德的执着。

知其不可而为之，包括了这个过程中会承担的，对人性的失望与落寞。因此，三巴旺的基层从一开始，应该就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会面对共享雨伞计划不容易撑下去的结果。

很长时间以来，岛国人民的许多公民举止，是靠着举行“运动”配合严刑峻法来制约的。后来社会资源多了，有时也用一些打赏的方式来扭转恶劣的行径。人们自动自发、不因功利驱动的社会行为还是比较少。单是看环保一项，可微略窥看。其他城市说做也都做了好多年，岛国距离成功都还远着。

到了极需要推动时，当局或者威迫，或者利诱，往往透露的是对岛国人民性格的缺乏信心。

我们真的不能吗？我觉得需要的是每个人相信自己的力量和其他人力量的结合，是能够发生作用，改变情况的。公民道德的这类事情，尤其我们得相信自己能，相信社会要。岛国人民从这些小小的借伞计划做起，可以证明善意与善意的乘数，会得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庞大的结果。

根据新闻报道，三巴旺甘巴士的基层领袖说，计划还会继续，因为尽管顺手牵羊者有之，他们也见到很多居民愿意献伞借伞。

看到这里，我不禁会心，住在三巴旺的岛国居民，应该要让人看到他们的社区如何不同，住在这个社区里的人如何不同。计划在那里了，事在人为。雨伞上不用打上“三巴旺”来防人取走，就是要坚定地相信自己，相信周围的人。

（本文作者是新加坡报业控股华文媒体集团社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