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前,达士岭组屋开放让国人申购,有对年轻准夫妇正准备申请组屋,但是因为达士岭价高,踌躇着房贷的负担,问我意见。我对他们说:虽然售价高,住个十年八年,价值就会高过百万了。两小口子听信,硬着头皮放胆一试,后来也如愿买到房子住了进去,大家都祝贺他们“中了大彩”。我可以想象,他们为了供房,夫妇俩如何一面努力工作,一面省吃俭用地过日子,怀抱着一个百万元户的预言。
几年前,达士岭组屋开始有以百万元成功转售的案例。如今,夫妇俩已经育有小孩三个,房子开始觉得挤,想换个稍大的,又开始踌躇了。即使现有的房子可以卖个近百万,还是换不到同在市区,同屋龄,面积更大的房子。组屋没有,私人公寓更不必说了。我那百万元户的预言如期实现,却无法重燃当初那种中大彩的喜焰。我也不敢再提什么意见了。毕竟,住价值百万的房子还要劝说“将就点住下去吧”的话,我说不出口。
几年下来,百万元组屋已经不是新闻,被报章年年当成新闻报道的是,转售价超过百万的组屋的所在地区、成交案例与成交实价的纪录一再刷新。或许,从表面看,这是个好现象。
推行“居者有其屋”的数十年来,组屋价涨被说成是国人因为国家经济逐步增长过程中的“分红”使资产增值。大家深信不疑,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当初几万元买,而今价值几十万,未来还要过百万。为了维系“分红”之说,新组屋不得不也朝百万元门坎迈进。依我说,这样下去,终归有一天,绝大多数组屋的价值都会在百万元以上。
从宏观的角度深一层去想,组屋作为半数国人赖以安居的初衷,尤其是年轻人成家育后的第一个爱巢,如果都砌上百万元的门坎,那可就不是好现象了。国家经济进入成熟后期,经济即使增长也比不上过去的几十年,“分红”之说还能维持多久?
人老了,组屋也一起老。人一老时间就过得很快;组屋一老,99年的期限就会来得很急。我们不能把组屋期满价值归零这个已知,说成是晴天霹雳;然而,迅雷不及掩耳,我们也不能当它仍在远处。
台语歌《一百万》有在唱,若是我有一百万,我就要这样那样,尽享人间美事。美梦被最后一句唤醒:朋友欸,你以为一百万很多吗?
回头想,我倒是希望我那个百万元组屋的预言没有实现,希望我们可以重返组屋的初衷。但是,看样子已是回不了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