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是实,而过节则是虚的,所有的节庆不都是一年里不同段落的别样真实?
一到年底,总想让狮城在插画里下一场雪,不知不觉已成了我不明文的小规定。之前就画过白色中峇鲁,前年创作了白色五脚基系列,这回则让鱼尾狮喷出白皑皑的雪花,而小人物在结冰的新加坡河口纵情溜冰。让所有现实中都不属于岛国的景致,在插画里一一化作别样的真实。
而别样的真实,总游离于虚实之间;所有的创作,不都是作者以虚的创想重新诠释他心中的真实世界?如果生活中确实存在魔法,那魔法师绝有可能就是你我他,如李白梦游仙界所见的妙笔生花,只要我们愿意,只要一笔在手,谁都可以花开无处,谁都是在打造别样真实的魔法师了。创作让人看了或是欢欣,或是感动,或是着迷,或是难忘,这不是魔法是什么?
写稿的星期天正值冬至。是了,圣诞之前尚有冬至,不知还有多少人在乎?早餐用微波炉加热一小碗七彩小汤圆。汤圆是大嫂煮的,大哥昨天过来时带来了一大碗。上期专栏提起小时候母亲弄的班兰糖水,那时候的冬至丸都是家里亲自搓的。母亲从巴刹买回来的糯米团只有红白两色,用个大铁盘将搓好的丸子围成一圈白一圈红,有时候心血来潮,则排成一圈红白相间。我嚷着要帮忙,母亲就分了一点糯米团,任我自由发挥。但我哪是帮忙啊?根本就是如同在玩黏土,偶尔也会故意搓成很小颗很小颗的丸子,只是没想到一晃几十年,而今小汤圆反倒成了常态。
老人家口中总说“冬至大过年”,然而在常年盛夏的岛国里,冬是永远不会到来的。一个没有冬的冬至,前无小雪、大雪,后无小寒、大寒,难免言过其实,太不实在了。但那也似乎并没干扰人们过冬的心情或意愿,至少以往是如此的,现在则难说了。如果廿四节气是神州古人观察时令变化的智慧总结;那在南洋岛国,我们还记得立春,还守着清明,还不忘冬至,那必然与节气无关,而更多的是在建构或守护内心文化的归宿吧?
只是文化的归宿终究不完全是个人的事,你最终紧握着什么?你又舍弃了什么?说到底排除不了外部社群心向的影响。在岛国冬至无冬,立春无春,本就是一种矛盾,但说来也有趣,我们总把白色与圣诞连结,纵使身处不飘雪无冬季的所在,也执念着过一回人为的白色佳节。原来一切不过如此,你愿意了,你接受了,你找到了某种过节的形式,甚至仪式,那纵使没有白雪的圣诞,没有严冬的冬至,没有春风送暖的春节,自然也就有了慎重以待的理由。
小时候腻在母亲身旁看她毫不马虎地搓着一颗又一颗的汤圆,然后起火煮沸班兰糖水,再一颗又一颗下水煮个熟透。而第一碗总得先供奉祖先神明。吃了汤圆长一岁,合家幸福又团圆。这就是当年过冬至的仪式了,几乎家家户户都如此。生活会随着时代观念而改变,过节的仪式也必得如此。
生活是实,而过节则是虚的,所有的节庆不都是一年里不同段落的别样真实?一种集体参与的年度仪式,所有人投入其中发挥魔法力量,共同营造氛围或是温馨或是喜庆或是感恩或是欢腾的仪式感。我们都在别样的真实中寄托了美好的向往,无论是所创作的作品,或是所欢度的节日。而今每逢佳节前夕,我都会用自己的画笔,画幅小图聊表祝福分享出去,不想也就成了我个人的过节仪式了。
专栏见报正逢圣诞节,特此祝读者们佳节温馨欢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