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非虚度不可,过好小日子这件代志(事情)最大。
今天是2020年的第一天,没想到自己已进入半百之年,不免惘然。
青涩岁月实在无法想象半百之龄就这样按时报到。当时一味儿热火朝天地燃烧自己,心底深处暗自艳羡:在青春最华美、人生最灿烂的一瞬间凝固时间,化为永恒。樱花盛开之时,美得摄人之魂魄,却也如斯短暂,花吹雪体现了人世的无常。不少青春面孔纵身选择此生不要老去。
可不论日子是好是坏,我们不都长大成年了,腰间抵御不住肥肉的生长,纷纷感叹怎么时光真的如梭,2019年弹指间晃过,不由得心生焦虑:怎么属于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少?
眼看四周比我年长的朋友,或与我同辈的同学,活得越来越任性,一个接一个,提早退出职场,去过自己人生的下半场,晨走画画烹饪旅游,日子过得惬意,我却不无冷静自我提醒:在这昂贵的城市生活,“任性”的底气是“有钱”。待到千金可以换得时间与自由,也且莫迟疑,因为时间从来不等人的。
时间也越来越难以把握,到底我们可以活多久?多10年和多30年可能是不同的活法。这就是生命的难题:我们不知道死神什么时候来到,唯一肯定的是,接下来的日子,少则不到几千天,多则万多天。最近听闻患癌同学被医生预告日子无多,不由怅然,心理上得开始承受同龄人或有一天肉身消失于人世间。
可是,在死神尚未预告或来临之前,我们还能怎样?还不是工照做、钱照挣、饭照吃、酒照喝、书照看,该爱的人照旧爱,该怎样过日子就怎样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人生经不起意义的拷问。
哲学家亨利·柏格森说过,真正的持续时间是我们的“生活时间”,又或者我们从内在经历的时间以及对它的诠释与感受。喝酸奶凝视窗外的这一分钟,与有人用锤子狠狠地砸你的脚的下一分钟,人类感受到的是完全不同的时间观念。生性急躁,蓦然回首,经历过心如绞蛇之坎,现下人生一大安慰是终于获得了内心的安静。
这个年纪的另一大安慰是能够接受自己的不完美,个人种种的偏执和缺陷或许就是本性使然,保留自我本真,是活在世间的根本,无可动摇。对自己要好点。对他人,合则多聚,不合则好散,山水有相逢。
岁末在城里商场闲逛,有些斩获,消失了几年的购物欲重燃,竟也欢喜。正是生之强烈欲望,令日子美好起来。获诺奖的捷克诗人雅罗斯拉夫·赛弗尔特面对战争,依然豁达, 写下这首歌颂美食的诗:“我们也要吃猪肉白菜卷,晚餐有瓤牛肉或者辣子肉丁。/我们也要喝勃艮第葡萄酒,吃腌渍鳗鱼。/我们的信念坚定不移、牢不可摧,有一天我们也将安静地/坐在桌旁,面前放着瑞士干酪,/经历了多少痛苦、贫穷,/今天在大地的丰盛恩施中/我们也要选取最可口的美味佳肴,/熏鲑鱼、小香肠、一桶一桶鱼子酱……等等、等等”。
所以我且安静,也且狂欢,开始在想,要开什么好酒来喝,想去什么地方游玩,什么书非看不可。等等等等。时光非虚度不可,过好小日子这件代志(事情)最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