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年轻朋友忽然宣布结婚,才23岁,在这年头算是“早婚”了,也才交往半年,所以也叫“闪婚”。或因两人都是艺术家,有勇气,敢于挑战婚姻这样的冒险游戏,青春向来就是做实验的本钱,不是吗?三个字:输得起。半点不成问题。


先前有些年轻朋友亦玩早婚,曾听他们说过理由,有人说:“如有不合,早结早离,像赌钱输了便离场,没关系的。”又有人说:“即使他日离婚,好歹亦算结过,不用再被‘嫁不嫁得出’这种无聊问题困扰。”更有人私下说:“男朋友有家底,离婚有财产分,结婚好过上班,不会亏本。”婚姻可能为了爱,却亦可以有“爱+1”的其他考量,其实读读张爱玲《留情》里的敦凤和米先生已知大概。


近日结婚的这对朋友虽搞艺术,未能免俗,特地跑去日本拍结婚照,婚纱,和服,各式的“日本想象”将被落实在现实上面。我忍不住开他们玩笑:“不如干脆找人替拍部AV吧,这才彻底。”男方说:“当然了,但这种事情只能自拍自看,否则无法投入。”青春苦短,灵魂的理想不容易留下,但至少把有活力的肉体保存在光影之上,亦是好,只要不被意外流出或误用,丝毫不值得后悔。


到日本拍结婚照,一般港男港女首选金阁寺。金碧辉煌,预示了璀璨的美好日子,是吉利的好兆头,无论日后会否实现,只要在面对镜头的那一刻,快乐了,便够了。但对艺术家朋友来说,我倒建议他们亦到银阁寺拍一辑,那另有一种颓败的美态,也许更贴合婚姻的真实。


银阁寺在金阁寺不远处,远远比不上金阁寺的旅游热度。后者金光灿烂,是寺庙里的豪宅,前者则一直坚持不大规模重修,保留着年代久远的痕迹。银阁寺没有银,只是涂了深浓的黑漆,黑得在阳光底下反射出银光,柱上有若干剥落的斑驳缺痕,像是躲藏在黑夜森林里的精灵眼睛。日本人讲究“物哀”美学,银阁寺属于这个系列,既是“寂”,亦是“侘”,若在樱花纷落的季节到此,一个人站着,在小湖旁,很难不会打从心底泛起空无的澄明哀伤。如果是两个人呢,便是另一回事了,或许会从空无重返人间,像在雨中偶遇另一个人,一起打伞前行,有决意相依为命的执着之心。


金阁寺在京都北边,由足利义满将军始建,先名北山殿,后改名鹿苑寺,又因其中的金阁楼台而得现名。银阁寺则由足利义满的孙子足利义政规划,在京都东边,但他怕老婆,怕老婆把钱挟在手里,不肯拿出来,银阁寺贴不了银箔,唯有用黑漆代替,再配些其他颜色图案,初名慈照寺,其后才用个“银”字跟金阁寺相对。


金才要,银也要,光明与寂侘兼备,去京都拍婚照,别漏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