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查令十字街,旧书店剩下不多,过去的书香光景不在。因为书的记录,我们记得这个地方。
伦敦街头,查令十字街84号,“马克思与科恩书店”的原址,现在是麦当劳快餐店,店前有巴士车站。斜对面是王宫剧院,上演着《哈利波特》音乐剧的,听说一票难求。剧院挂着大海报,不时有人拍照自拍。我们也在等巴士车快点开走,给建筑拍个全景,希望看看书店曾经的外貌。
美国作家海莲汉芙写了《查令十字街84号》,记录战后至1960年代,她与书店经理弗兰克因邮购旧书的越洋通信,一头是纽约,一头是伦敦,这些文字不只让马克思与科恩书店的所在地永远留在读者心中,我们这些观光客也因此知道查令十字街曾有许多旧书店,是爱书者流连的好去处,卓别林、萧伯纳就经常出入马克思与科恩书店。
今日的查令十字街,旧书店剩下不多,过去的书香光景不在。台湾作家唐纳说:“查令十字街不是遗迹不是封存保护以待观光客拍照存念的古物”,我们在谈话在文字中还会提起它,它既是历史又是现在的,正是因为有了书这种神奇的东西,“人类发明了文字,懂得写成并印刷成书籍,我们便不再徒然无策地只受时间的摆弄宰制,我们甚至可以局部地,甚富意义地击败时间”。因为书的记录,我们记得这个地方。
前几年有一部中国电影《北京遇上西雅图:不二情书》,用了查令十字街84号为场景,虽然与真实的书店有时空的混乱,却也做了一件大好事,让好多中国观众知道有这个地方,这本书,这个故事。
汉芙的书,后来改编成舞台剧及电影。在《查令十字街84号》电影版本里,安东尼·霍普金斯(Anthony Hopkins)饰演的书店经理弗兰克,注意到店里进来一位女士,要找一篇旧文。店员回说店里目前没有,不过可以帮她找找。女士说她来自美国,店员说这一点没问题,只要留下地址,找到后可以寄上。弗兰克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继续阅读,桌上是一本叶慈诗集,页面翻到那首诗《他想要天国的锦衣》:“如果我如果有天国锦衣 / 绣满金光银光 / 蓝的灰的黑的 / 夜晚的光黄昏的光所编织成的 / 我会将它铺在你脚下 / 我很穷,我只有梦 / 我的梦已铺在你脚下 / 请轻轻踩下,因为你踩下的是我的梦”。书中没此情节,从“戏”的角度来说却是点睛之笔,两个从未见面,分隔大洋两岸的人,却因为书本,悠悠之情流转。
叶慈这首诗虽是旧时之作,却也出现在科幻电影《撕裂的末日》(Equilibrium)中,不同情景,很不一样的意涵。在一个未来世界里,毁灭性战争后,人们发现情感是争端的起因,国家政权于是压制情感,书本、美术、音乐成为违禁品,拥有它们是死罪。执行这法律一名官员,自己却也因为阅读叶慈诗集而被追杀。杀手来到面前,他翻着诗集,念着:“我很穷,我只有梦 / 我的梦已铺在你脚下 / 请轻轻踩下,因为你踩下的是我的梦”。书本与文字不仅是过去的记录,还作为情感的一种载体,让我们继续依靠着,直到未来的世界。
《查令十字街84号》改编成舞台剧在伦敦西区( West End)上演,接着纽约百老汇也演出,后来更改编为电影。改编者鲁士伊凡斯在为海莲汉芙所写的讣告中说,汉芙是等到舞台剧上演后才真正赚到一些钱,帮补了她晚年的生活。汉芙在电视访谈中说,书本虽也畅销,可是许多读者给她写信,她一一回复,算起来,给读者回复一封航空郵笺(aerogram)的邮费,相等于一本平装本的版税。这可是写信时代的最好注脚。
关于这家书店,话说还有个故事。马克思与科恩书店在970年休业。汉芙一直没和弗兰克见过面,也没机会踏进这家书店里。1971年她第一次到伦敦时已是人去楼空。汉芙在1973年收到一张明信片,有对纽约夫妇是《查令十字街84号》的粉丝,他们在伦敦度假,去寻访空荡荡的“马克思与科恩”,遇上一个美国人,美国人说会把书店的招牌带给汉芙。果然,几个月后,汉芙接到电话,对方说把书店招牌带回来了。他说,看到招牌在风中摇晃,就想:“我要为汉芙偷这块招牌”。他没偷,第二年再次游伦敦时,他去了市政厅,终于要到了这块招牌。据说书店的招牌就摆在汉芙的书架上,陪伴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