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风疾,呼呼循入房内,像是寻仇般四处张狂流窜,门没关好啪一声就突然合上,比雷公还响。已经无缘无故被吓了好几回,惊魂未定之余,甚至神经兮兮地以为,不知又是哪一个绝望而愤怒的女人,在某个杜撰的三流言情故事中离去,总是得大大声义无反顾地摔门,营造一种虚张声势的冲突和气氛。


现实不比虚构的情节来得理所当然,蛮横的风势拿其没辙,自己的门总该能弄治,于是便将待洗的脏衣物,堆叠置于边角,无料效果差强人意,只好买了楔子硬生堵住底处。此时记起以前读书,中学初段尚有一门工科,上课跟着老师的耳提面命,大家装模作样削削刨刨,汗流浃背之下,好不容易曾经也造出了一个木楔子。


其实不过就是一个稍有几何形状的木片,拿回家既兴奋又忐忑地一试,斜窄的门缝与扁拙的楔子,竟然也无比契合,物与物之间仿佛奇妙地相应而生,在这么一种和谐的生产关系里,我的愉悦和满足不言而喻,当下甚至还闪过了一个念头,不如未来就当一个有所为有所不为的木工吧。


如同在生活的面前班门弄斧,木工自然没有当成,可是往后看多了闲书,也长了一点无涉生产的常识,却知道了楔子犹有另一层意思。


古代杂剧的结构分为四折一楔,话本小说于开头还未讲述正文之前,常以所谓的楔子开篇,另有归属或者自成章回,有时是说三道四意图煽动阅读的欲念,有时是让人物预先自报家门交代背景前因,有时却是讲了另外一个看似无关的情节,在大荒山和无稽崖之间,摆出草蛇灰线的端倪,敞开并且牢牢嵌固住那道故事的门口,由此方便在字里行间,自由地进进出出,不管风到底把书吹到了哪一页。


较之序幕序言之类的摩登叫法,楔子无疑更为棱角分明,开门不能立刻见山,卖关子恰是勾引挑逗的艺术,而当传统的唱念书写之道逐渐失传,好像只有古龙的武侠小说,还能见着楔子的古体。在古龙《天涯·明月·刀》的楔子里,仅仅只有一来一往的对话:


“天涯远不远?”


“不远!”


“人就在天涯,天涯怎么会远?”


大侠傅红雪还未亮相上场,看官在门外已经可以窥见,古龙武林如风一般的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