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要过年了,收到了加州朋友寄来自家做的腊肠,用水煮了,有一股味,那是民族风情的味,春天新草般的味,是年味,也是回味。
每年春节前,人们会买猪肠,在门前翻洗干净,晒香料辣子,再找得几个喇叭状的黄色线筒,装备好了,还去买大豆,带一些石膏,回家做豆腐。
那时,后院那家的儿子与我是同学,偶尔会来找我。他总带来院子里长的一节甘蔗,或者几个梅子。那时我多半在家学习书法,或者做功课。有一年年前,他带来了一桶豆腐花,但说不能白吃,得去他家帮忙腌腊肠。我收了豆腐花,盘算着下午煎点酸腌菜煮豆腐花吃,那是云南人家爱吃的。太阳刚刚出来,母亲与我去他家。石膏点过的豆腐,被倒在布袋里用石磨压着,豆花水在晨阳之中携着似断非断的轻烟,流经地面,流入葱花地里去。一大片绿茵的菜地都飘着烟雾,这家人家好似住在云里雾里。这时候,同学的母亲正张罗着香料,还有邻居妇女正将肥瘦相间的一大盆猪肉切着片。她们随后将所有东西,包括豆腐,拌成一大盆馅料。忙碌一早上后,都围坐在大圆桌边,一人拿着一个线筒,并在线筒尾部拴上猪肠,将馅料缓慢地装进去。
我没有吃过他家的腊肠,那年我家也没有制作。制作腊肠是要费些气力的,过后还得把猪肠一节节地用竹篾绑起来,挂在前屋檐下的竹竿上晾晒,要避着阳光,也要通风。再说,制作这些代表过年的食品,需要投入不少吃饭的钱,要是过得拘谨,年前的腌菜、豆腐、玉米和糯米粑粑,也都省下来了。毕竟买大米,还是比这些年货实在的。除夕前大扫除后,买些春联,红蜡烛,也就过了一个年。
虽然这样,我母亲也有些大家子气,有一年一家果敢人来找父亲串门,带来了一串腊肠。果敢人喜欢在腊肠里添加鸡冠花,致使腊肠成色极深,母亲不明就里,总说太黑,不敢吃。
加州朋友住独立房屋,就在后院空地上制作家乡美味。云南人家的腊肠,晒干了后不黑。尝了尝她寄来的腊肠,才发现这再熟悉不过的味道里,还掺杂着寂寞。不知今年母亲和那位同学的家里,有没有制作年味?我没有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