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疾病更可怕的,是疾病引起的想象。(苏珊·桑塔格在《疾病的隐喻》)
在武汉肺炎蔓延的阴影下,庚子鼠年新春过得有点不寻常。
华人过年是大件事,团圆聚餐,拜访亲友,联系感情都是过年不可缺的仪式。新加坡尽管已发现武汉肺炎几个确诊病例,但是,年夜饭照吃,饭桌上却都无法避免谈起疫情。2003年沙斯发生时,新加坡是重灾区之一,当时报社分成两队隔离在两处上班。
当手机就是世界,网络时代的信息流通,武汉並没离新加坡很远,一举一动牵动着很多人的神经。中国武汉及湖北省十几个城市封城后,街上死寂,人迹甚少。网上看到街上冒出红色布条标语“聚餐就是找死,拜年就是害人”,不由骇然。这个年过得慌恐不安,各种公交停运,无法出入境的武汉人纷纷抢囤日常货品“被迫闭关”,面临各种物资短缺。医院里人满为患,医护人员日夜用生命与来势汹汹的病毒博斗,不堪重负,有些市民放上自述隔离快崩溃的视频,整个城市笼罩在传染病的未知与死亡的恐慌之中。
武汉市有900万人留在城里,但已有500多万人离开武汉。武汉之外,中国多个城市及多个国家都已发现武汉肺炎确诊病例,让人不由担心疫情会有多严重。
不少武汉游子难得趁春节返乡,近乡却被堵。为免疫情入村,有村镇挂起了“带病回村,不孝子孙”的布条。有些成功返乡的,被村民围攻。可怜不少武汉人(还有湖北人)发现自己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一些返乡者个人信息在社媒被泄露,被拒载拒住。在武汉的武汉人,大家喊加油,在武汉之外的武汉人刹时成了“病毒”,人人避之。
然而,有谁不怕被病毒感染?为防控疫情,对从疫源地来的人进行登记、隔离观察,很有必要,武汉人与湖北人也有责任自我隔离,但若视他们为“洪水猛兽”,是瘟疫蔓延下人性的流露,无比脆弱、恐慌、自私,以及丑陋。
前苏联的切尔诺贝利核电站1986年爆炸,核污染威胁了整个欧洲,首当其冲的便是切尔诺贝利人 ,不仅饱受辐射病的折磨,还受尽了全苏联人的白眼。苏珊·桑塔格在《疾病的隐喻》说过,比疾病更可怕的,是疾病引起的想象。
瘟疫考验人性,也让人性中的善良和勇敢发光。欧洲17世纪死了2500万人的黑死病,是由病变的老鼠病毒传染给伦敦人,扩散至英国、欧洲,但因为英国中部德比郡山谷中亚姆村的牺牲,瘟疫没波及英国北方。村里出现疫情时,本想撤离的村民在牧师威廉建议下留守,阻止瘟疫波及大半个英国。村民自愿隔离400天后,村里到处是墓碑,只剩下70个人活着。被誉为“贤者之乡”的亚姆村纪念碑写着:“走的话未必能活,谁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感染瘟疫;不走的话就会死,哪怕没感染的人也很容易被感染。但我们愿意试试,因为善良需要传递下去,后人们要记住善良。”
在全球化的年代,随着移动与流动的日常化,牵一发而动全身,传染病的传播速度和范围比起从前扩大了。也因此,武汉当局去年底发生疫情时,隐瞒疫情真相是令人发指的。人命关天,信息的公开透明对于传染病的抑制传播何等关键,可人们並没从沙斯事件中得到教训,让传染病卷土重来,让人无语乏力。
中国当局暂时禁止中国旅行团出游,以防疫情扩散。本想三月回上海的中国友人也已决定不回家,留在热带相对安全。本与朋友们早计划好到越南旅行,机票买好酒店订好,因为越南也已出现确诊病例,犹豫要不要成行,观察多几天疫情发展再做决定。
也因为网络时代,我们得以及时更新跟进传染病的情况,相应提高大多公众自我保护预防传染病的意识与能力。新加坡未出现确诊病例之前,各药房商店口罩已卖断货。中国针对一些老人家或民众不爱戴口罩出门的现象,带着恐吓意味的标语也出炉:“口罩还是呼吸机,您老看着二选一。”
不管沙斯,还是武汉肺炎,无不指向野生动物是传染病源,从动物传到人类,再人传人。为什么人们还要吃野味,让祸从口出?
现代社会的卫生与医疗之先进,早让人们得以不再生活在瘟疫的长久威胁下,但传染病仍不时突如其来,令人不知所措。今年最应节的新年贺卡请出“霍去病”及“辛弃疾”门神,吁请大家戴口罩、保平安、勤洗手、多通风,祝贺百毒不侵,新年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