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面包并不难,过程中却有一些讲究,选择不同做法,得到不同结果,不同味道。
李子柒先看面包烤窑的视频,接着动手筑土窑,面包烤出来,字幕打出“外皮酥脆,内里香软,咬下那口窑烤面包,所有疲惫烟消云散。”
春节前遇到陶瓷艺术家朋友,他提起我们之前开玩笑说过做个烤面包的土窑,或许可以认真想想。拜年之余,我再读一下迈克尔波伦(Michael Pollan)《烹饪:一部变化的自然史》书中面包制作的那一章,冰箱里酵种拿出来回温,加几匙面粉和水,让酵母活跃起来,用它做个乡村面包。好几个工序,天然酵母动作较慢,前后约24小时。当然不是全程盯着,设了闹钟,过一段时间回厨房进行下一个步骤。
老实说,自己在家做面包,成品未必美味,经济上也未必有效益,这些年在早报周刊上写“烘焙坊”专栏,心里常也衡量着这事,为什么鼓励大家动手做面包呢?
迈克尔波伦写这本书时,一方面收集资料,一方面访问烹饪达人,还跟着他们做,认真学。他说:“学做日常生活的食品,过程没有我们想象的简单,也不是那么复杂。我可以阅读相关烹饪知识,参观名厨示范,可是有一种更深刻的了解只有在亲手做过后才能发觉。譬如你的手感能告诉你,面包面团已经发酵完成,是时候送进烤箱了。学会做面包酿啤酒,才会进一步了解欣赏什么是好面包好啤酒。”
李子柒的视频里,每样食品从头到尾亲自动手制作,这当然不可能是真的。就像名厨的烹饪示范,会煮饭的人都知道,真正花时间的不是煮炒过程,而是食材买呀洗呀切呀的过程。她却让城市人看到,某些部分的手作生活还是有可能。可惜的是,当李子柒被官方媒体拿出来作为文化符号宣扬时,桃花源成了政治看板。
迈克尔波伦描述他研究炖煮、烧肉、烤面包、腌菜,以水、火、空气、土的观念参透不同烹饪手法的真髓,书写完后,学会的下厨工夫继续伴随他,家里每年搞烧烤全猪,成为朋友群中的年度盛会。自做面包也成为日常,还说有烤面包香的家是个不同的家。
写了几年的“烘焙坊”去年12月结业。最后一篇的题目是《圣诞面包的仪式感》,以前的人,在圣诞节前几天开始做传统面包,全家人过节时一同享用,制作与享用成了仪式,感怀季节轮换,生命历程。现在,很多事情我们已经不再自己做,外包出去,准备吃的是其中之一。
我也是因为要找好吃的面包才自己动手做面包。最早写过巴黎普瓦兰面包店,原本烤面包工房设在离巴黎不远的乡下,后来必须搬迁时向政府申请新地段,结果被分配到工业区,旁边是口香糖工厂。老板普瓦兰觉得这很荒谬,自己想办法,后来找到一个地方,隔邻是“距离巴黎最近的一块耕地”——一片小麦田。面包房旁边有片小麦田,互相守候吧。普瓦兰后来到伦敦开分店,花了不少工夫才争取到保持原店的传统,建造大型柴烧面包窑,现在一般大型面包厂房都是电力操作的。做面包并不难,过程中却有一些讲究,选择不同做法,得到不同结果,不同味道。
我们一般所吃的面包,多是面包工厂制作,不同工厂,不同机器,不同规模,不同原料,不同做法,结果可以相去甚远。自己动手做,就是想了解,这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同。天然酵母面包、免揉面包、米香面包、乡村面包、牛油面包、甜餐包等等,基本食材的稍微变化就有全然不同口味。
开始学做面包,特地买了电动搅拌器,有个钩状搅拌器能打面团,使它产生面筋结构,才能发酵时膨胀。对初学者来说是必备的用具。后来知道以前人如何做面包,例如罗马庞贝古城挖掘出面包化石,请面包师傅研究复原出的古麦种面包,找来食谱也玩了几回,也仔细观看意大利乡下老妈妈只用双手做面包的视频,近来电动搅拌器就少用了。家里做面包,更像是机器文明之前的几千年的手作面包传统。情怀上的复古悠思吧。
宋朝王安石招待亲戚萧氏子的胡饼到底像什么面包?《水浒传》武大郎卖的又是什么饼?做面包也有一些文化小故事,口腹之欲之外的小趣味。
李子柒在火光中掰开硬皮面包,咬一口,字幕上写:“有温有饱,就是幸福的味道”。尤其自己动手,味道会更好吧。看来,应该赶快找朋友,说一说砌个土窑烤面包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