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仇家恨当前,爱情怎么那么轻易发生?


影片一开始,高空俯瞰下,金马仑茶园一片绿油油,蜿蜒起伏,对于自己熟悉喜欢的场景在大银幕上出现,有点小兴奋。英国人在20世纪初期开辟的避暑高原胜地,典型殖民地风格的黑白洋房大宅也巍然屹立,宽阔花园草地举行绅士淑女的派对。进入气温骤然下降一两度的热带雨林深处,成为女主角张云林(李心洁饰)被梦魇缠绕,向男主角园艺师中村有朋(阿部宽饰)袒露过往在日军战俘营失去了被迫当慰安妇的妹妹张云红,自己备受鞭刑凌辱不堪回忆的场景。然而,后来,云雾缥缈的金马仑的神秘气息没能紧随剧情重重谜团层层地剥开而迷漫在银幕上,实在遗憾。


中村有朋在某晨早去森林走山之后不告而别,灵感相信取自泰丝大王吉姆·汤普森(Jim Thompson)1967年3月26日在金马仑的离奇失踪。我想起了上次游金马仑,下榻在汤普森失踪之前所住的“月光小舍”,置身高原山顶,边喝茶边眺望远处雨林芳草间散落的三几房顶,云层缭绕得无比撩人,雨一下显得格外凄迷。金马仑有一种无法明说的原始神秘与诗情画意,始终缭绕心头。


马来西亚2019年影片《夕雾花园》(The Garden of Evening Mists),改编自马来西亚作家陈团英的2012年同名英文小说,由台湾导演林书宇执导。剧情叙述1980年代中年仍然单身的张云林竞逐联邦法院法官位子,对手翻出陈年旧账,认定中村是日本间谍,而云林跟他牵连不清,因而云林重回旧地探访“夕雾花园”(在金宝附近实景打造),希望找出蛛丝马迹解开中村是否间谍,以及当初两人好过,他为何突然离开的疑惑。


获选第六届英仕曼亚洲文学奖的小说《夕雾花园》,背景设在1940和1950年代的英殖民地马来亚,日军于1942年占领马来亚三年多,战后马来亚自治独立之声大增,共产党势力崛起,英军和马共谈判破裂引发游击战,马来亚进入长达12年的紧急状态至1960年,具经典史诗片的宏观格局。


整部片由马来西亚电影制作公司Astro Shaw和HBO Asia合作,从服装舞美与技术制作水平来说是不错的。剧中台词拿捏较准,九成为英语,交杂些许粤语、日语和马来语。另一部取景马来西亚的影片《疯狂富豪》用语失误,新马旧富家庭长辈怎么可能讲华语?


不过,《夕雾花园》最大的败笔是对男女主角内心复杂的情理纠葛并没能好好铺垫与呈现,以至于我们要怀疑:国仇家恨当前,爱情怎么那么轻易发生?云林与妹妹云红隔着竹栏聊天,谈着战后梦想打造的园林,突然日军闯入,镜头拉远,我们才惊骇地发现这是战俘营慰安所,日军在狂欢,云红被蹂躏。云林偷面包给妹妹被发现处以鞭刑,背部留下触目伤痕,小指头保不住,逃出生天后,对日军恨之入骨,也对战俘营爆炸遭活埋的云红自责不已。她为了完成云红的遗愿——打造园林,战后到金马仑高原探访园艺师中村学艺,最初遭拒,过后两人神速陷入情网。


上一刻云林才在森林袒露心事,下一秒她就让中村在背上刺青,浴桶里做爱?她的恨如何化解的?在中村离开后,她因何怒撕纸鹤?因为剧情铺垫交代乏力,只靠观众自己“脑补”她的心理转折,也因此,李心洁激烈的情感演出难以引起共鸣。中村内心深处想必也有激烈的矛盾,在忠于天皇及男女爱情之间挣扎,但是影片描述表面上开口只有艺术的中村,竟是日军间谍,且过于含蓄,并无表现他为何会“自毁”花园,不辞而别,以至于最终中村献上花园及地图的“示爱”,仍然令人无以感动。


有时候,爱情在国仇当前,“注定”是夭折的。看过1949年由法国梅尔维尔执导的影片《海的沉默》,改编自Jean Bruller同名小说,印象深刻。影片讲述二战纳粹侵法,某镇老人与侄女被迫腾出房间让一名纳粹军官入住。军官是作曲家,遵从父命投笔从戎。他文质彬彬,每晚换上便服到客厅倾诉他对法国的热爱,叔侄俩沉默以对。后来,老人对军官改观却未敢示好,侄女表面冷若冰霜,但与军官之间相互吸引,暗流汹涌,救过彼此。友侪间的残忍令军官自愿前往战场,侄女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对军官讲出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的话是“再见”。男女主角眼神传情,波涛汹涌,一切尽在不言中,观众无语泪流地接受命运无情的摆弄。


只要铺垫得好,电影上没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包括禁忌之恋。看过 《夕雾花园》 原著的友人说,小说对于男女主角心理纠结也交代不清。难怪影片获台湾金马奖九项提名后,最终仅获最佳造型设计一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