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岁一开步,口罩就无端端成了“是非”之物,在各地被视为头号敏感课题。一方小布,居然催化出百家争鸣的局面。
鼠年春节,口罩意外成了众人抢购的畅销年货。从东北亚到东南亚,口罩从缺的新闻天天上报,各地官府积极发声,重申货源充足,并三番四次呼吁子民们不必惊慌,无需抢购。喊话归喊话,当确诊病例逐日上升,17年前沙斯的魍魉阴影立马回放心头。病从口入啊,口罩一夫当关的能耐还是牢牢占据了人们心头,因而人人自危、心急火燎抢口罩便在情理之中了。
武汉封城之际,我落脚东京,当时当地确诊的感染新冠病毒有二例,口罩一样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友人临时越洋来电,千嘱万咐,让我好歹帮忙弄些“无接触”型的体温计和儿童口罩回来应急。万万没想到,出猎口罩和体温计,成了这趟东瀛闲游的日程主旋律。那几天上街遇药妆店,必入内一博运气,结果十店九空。在游客云集的地段,体温计和口罩简直“架空”,偶遇存货,也限量购买。
返国后,印尼友人相告,当地虽无确诊病例,口罩行情照样升温,价格火速翻涨一倍,还一“罩”难求。这非常时刻,损友从事的行业需要大量口罩。他四处张罗,碰壁的时候多,后得贵人指点迷津,从南亚进货,但手续处理至半途,当地的出口禁令下达了,希望瞬间落空。面对新病毒奇兵伏击,病例与日俱增,口罩荒就此随疫情辐射全球,让各国手里多了一本难念的经。
近两周手机群组里飙来射去的信息,新冠病毒疫情遥遥领先,它真假虚实,让人星斗满天。单单戴口罩是否管用,是否需要,是否用法正确,是否可重复使用……都让市井小民腾云驾雾、眼冒金星兼六神无主。我熟悉的几位大夫,都建议要是到人多的地方,还是戴上为好。电视画面上,本国政府的媒体发布会,部长高官一字排开,个个“口无遮拦”;那边厢,香港特首召开记者会,一排六将,人人都封口挂罩。台北市长出席活动,天天口鼻遮掩;澳门特首出勤,一样罩不离脸。左看右看,一时之间,戴不戴口罩,谁也说服不了谁。
冷眼观看多日,这问题看来没有一刀切下就说清楚的标准答案。疫情状况有别,各路神仙还是自己拿捏。
澳门宣布,不戴口罩休想跨越赌场雷池半步,几天后再火速加码,不遮口一概不得乘搭公交车。有一上海市民抗拒当地条规,硬是不戴口罩闯上地铁,结果当下被行政拘留。
鼠岁一开步,口罩就无端端成了“是非”之物,在各地被视为头号敏感课题。一方小布,居然催化出百家争鸣的局面。闲人好意发出似是而非的断想,唯恐天下不乱之徒趁乱散播假消息,惶恐指数因而节节推高。
当下人人一机在手,信息全球走。真假专家的说词,公母难分,搅乱了草民的脑瓜,无边的联想就磨拳出征了。在力陈身体无恙不必戴口罩的同时,专家也善意提醒人们:电梯、餐厅、医院、办公室是高危地点,不可不防,戴口罩还是有一定的作为。
小民闻言,心理安全是上策,断定口罩依然是救命的稻草,必须拥有,戴不戴是另一码事,这是口罩缺货的大缘由。
抢购招来了乱象,奇货可居的贪念最先报到——失德之人脑筋一歪,动念囤积口罩牟取暴利。从义顺到金文泰,都有一片口罩两三块钱高价现卖就地还钱的图景。台湾媒体创造了“口罩之乱”一词,道尽原本区区几毛钱一片的口罩如何让一个社会情绪鼎沸、满天神佛。群起共抢,导致口罩短缺,分配失衡。抢不到则心生恐慌,社会情绪纳入了恶性循环。防疫需要强大的国民心理配合,当疫情恶化,口罩会魔幻般变身为一堵难以逾越的心理高墙。
太平盛世,人们同林而宿;大难降临,不免各自盘算,这是人性的真实。一方口罩,成了一门不好搞的管理学问。过去的一周,人们悄悄让店铺里的消毒剂、清热药材清理一空。香港发生突发抢购厕纸食粮翌日,本岛也平静地让超市里的厕纸白米从货架上清光,一点都不含糊。恐惧已变种成精神病毒,两周下来,生活证实了防疫最强悍的敌人,是恐慌。在人口密集的城邦,生理病毒还未在社区扩散,恐慌病毒已经大面积传染,只因生活上有一门名曰恐慌心理学的功课,修业期满的人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