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游人：非常时期的正常生活

中坚道

纵使经历过沙斯（SARS）的人，现在也未必能比较冷静。因为知道后果严重，更容易惶惶不可终日。

最近常想起电影《金鸡》系列里，黎明客串诠释抗沙斯医生的几幕戏。只露出双眼，头低低地戴着口罩买外卖，背影寂寞亦苍凉。黎明演过的电影数以百计，偏偏仅是客串的那一部，多年以后仍烙印在心底。

因为那不是渲染添加戏剧效果，是真实发生的。

最近看国外新闻访问医生们谈起当年事，救人的英雄竟活得如过街老鼠，连家也不能回，甚至害怕连累家人受委屈……受访医生们轻松笑说，当时很受伤，却也理解，没流露一丝愤慨，反让人更感愧疚。

没想到17年后，对医护人员非但没有心存感激，反而冷言冷语甚至歧视羞辱的恶劣状况，依然在各地上演着。我对人类的死性不改，感到相当震惊。

最近顺理成章窝在家上网看戏以策安全，接到一堆人传来好莱坞拍过的病毒题材电影清单。拜托，就算Matt Damon（麦特戴蒙）、Jude Law（祖德罗）、Kate Winslet（凯蒂温丝乐）演得多精彩，我也不想在这个时候重温Steven Soderbergh（史提芬索德伯格）执导的《世纪战疫》（Contagion）。看完这部戏，我大抵连家里大门也没勇气踏出半步。

现在肯出来见面的，一定交情匪浅；会二话不说送你口罩的，肯定是真心待你的人。非常时期，也是友情大考验。前阵子见电影公司友人，谈起票房状况，对方只能摇头叹气。以前总说状况愈不好，大众需要有逃避的出口，娱乐业会愈蓬勃。现在有了网络影音串流平台，形势大不相同。之前中国大陆片商撤档贺岁片，有些索性放上网播放，观众叫外卖安坐家中也不愁没戏看。据说台湾戏院除了拼命消毒，更以隔开座位的方式卖票，本地院商大抵也该想想对策。

有朋友抱怨网红怎么还在介绍美食，这时候接业配赚钱的网红，的确要有敏感度。艺人与媒体同样如此。非常时期，娱乐业的确最尴尬，演员、歌手连宣传作品也会让人觉得怪怪的，自己经营的社交平台内容更得谨慎。

艺人当然可以理直气壮说风花雪月本是你的专业，只是人人天天看着感染人数上升，焦躁万分，靠着排队抢口罩、酒精，甚至白米、厕纸、即食面增添安全感。除却铁粉以外，谁有心情看你浓妆艳抹吃喝玩乐，和谁卿卿我我玩暧昧？

不是要道德绑架。

最成功的艺人一定是最能让大众产生共鸣的，识时务是关键。行善能抛砖引玉，固然好。但有心更重要，像蔡依林用本名低调捐款，也不多说才是上策。捐点钱买些口罩派送大肆宣传是禁忌，分分钟没被歌颂反而被怒轰，而急急撇清，姿态更难看。混乱时势不是刷存在感的时候，此时偏偏一堆艺人无端端展开口水战，骂人骂官添乱，无论对与错，用意是好是坏都惹人反感，以往累积的人气一次清空。

承担万千宠爱，拥有话语权足以影响社会的特权分子，怎好意思被骂了，就辩称自己不过是什么也不懂的无辜小老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