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口气读完台湾作家陈思宏的小说《鬼地方》。


故事从台湾彰化的小镇永靖说起,一个地方望族走向没落,第三代小儿子在德国误杀情人入狱,出狱后回到记忆里充满各种鬼故事的家乡。随小弟返乡,四个姐姐也各自翻开记忆,思索在充满荒谬“鬼故事”的童年,是哪个环节走歪,导致家族的孩子不是入狱、受家暴、发疯……就是自杀。


故事层层铺叠,每个人的记忆与故事各有出入,零散的细节慢慢拼凑出朦胧的事实,常令我读得喘不过气。


事实真的存在吗?我们从读者的视角,在结尾似乎看到了事实。但故事里的人呢?他们自始至终抱着这些鬼故事,走向人生的衰败。


对他们而言,那些鬼故事就是事实。


但事实未必真实。


陈思宏在一段访问曾说,每个人对一件事的记忆可以有很大的差距。


我们习惯相信自己的记忆是真实的,记忆折射出的事实也似乎真实无比。


近期2019冠状病毒疾病(COVID-19),许多人将它与2003年的沙斯病毒相提并论,人心惶惶。讽刺的是,我记忆里沙斯病毒那段回忆是很甜蜜的。


坚持回台参加毕业典礼


那是我来新加坡的第二年,6月学校假期,我不顾学校的反对,坚持要妈妈买机票,让我回台湾参加当年台湾国中同学的毕业典礼。


那日艳阳高照,我穿上一年没穿的国中制服,班导替我拿了一个只有毕业生才有的红花别在我制服上,让我和昔日同窗走过这场青春的重要仪式。


对同学来说是中学毕业,对我而言也是放下某种固执的仪式,在此之前,我总嚷着想念朋友要回台湾,但看着同学各自纷飞,突然明白相聚是缘分,分离是必然,对于降临在身上的分离更坦然接受。


回新加坡后,在家过了两个星期的隔离假,过得也清闲,甚至不情愿回学校。


回学校,台湾也从沙斯疫区中除名,一切似乎回到正轨。直到好多年后,我才明白那段记忆还有我不知道的另一面。


妈妈在医院工作的回忆


那是好多年后,在医院工作的妈妈回忆,在医院传染病房工作的她其实就是疫情的前线人员,那几个月虽然医院提供津贴,但每天看电视新闻又出现多少医护人员因病过世,她常在晚上躲在被子里哭,隔天早上再鼓起勇气套上防护衣,走进病房,和病毒搏斗。


那个时候的她多担心小儿子从海外回来,一不小心感染沙斯,做妈妈的会有多内疚?但儿子哭着闹着,她才提心吊胆地迎接想念的小儿子回家。


妈妈说的时候云淡风轻,我才明白我们人生里的许多美好是牺牲一些人的幸福换来的。


时间转到2020年,某日看到武汉一所医院的女护士在农历年和小女儿隔空拥抱,一阵鼻酸。为这对母女,也为当时无论如何都不肯把压力给我的母亲。


记忆有多真实?我们认知的事实又有多真实?


在那些真实之外,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事。这篇文章没有什么意义,只想用微弱的声音呼唤大家对于我们不知道的、不理解的一切,多一点包容和温柔。


(作者是UFM100.3 D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