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闯关成功,等待春暖花开,我们便回来一起隔离,我随即把群组名修改成:“奔跑吧,爸爸”。
父亲打来视频电话的时候,居然躺倒在地上……早上我们通话时还好好的,看着我在新加坡植物园里徒步再三嘱咐要戴口罩,现在居然在上海家里不慎跌倒!
我顿时五雷轰顶……是否骨折了,现在这个疫情要怎么办?这个年真是过得不太平,接二连三的事,先是我和女儿诸多旅行计划因为疫情被打破,然后身在上海的父亲在家中跌倒,他又有不少慢性疾病……不由得我多想,马上回到现实,母亲和表妹叫了救护车,很快拍片有了结果,父亲不是他想象中闪了腰,而是左髋骨骨折!
这个特殊时期,世界各地的人都不想进医院,生怕没病也染上了病;真生了病不得不去医院的,更担心医务人员都被派往更重要的地方,得不到及时医治;而有病去医院的人,除非不得已必须动手术,一般医生都希望暂缓,赶紧回家……
好了,问题来了,排除一切其他因素,骨折了一定要尽快动手术,但是父亲78岁高龄确实有很多慢性疾病,高血压、糖尿病,同时还有每周三次血透……“王女士,你父亲的状况,我想还是保守疗法吧!他有很多慢性病,我们不敢保证他上了麻药在手术中会发生什么。”急诊医生与我的通话基本告知父亲接下来的生命会躺在床上。
难题,巨大的难题,医院的急诊室不建议手术,父亲被抬回家。身在新加坡的我,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手术有很大风险,不手术父亲未来下不了床,器官会很快衰竭,生命有期……一阵无助和忧郁来袭,尤其是这个时候。这可能也是我们第一代移民必经之事,你的事业家庭在一个地方,而你的父母在另一个地方慢慢老去。
父亲又来了电话,非常冷静地告诉我:“我网上都查过资料也想过了,我的身体还可以,会诊后我要动手术的!我愿意接受这个风险!”18岁的女儿知道我那一周有非常重要的会议,马上说:“妈妈,我先回上海,至少手术时我在,我们走一步看一步。”来不及对父亲和女儿的决定热泪盈眶,我开始买机票,东航不飞,新航每天只有一班飞机,还好商务舱有票!
第二天母亲打来电话,“你们谁也别回来,现在医院只能指定一个家属探望,进出都要身份证确认还要严格消毒。另外,你们现在回来要隔离14天,回去又是14天,都别回来了,我们搞得定!”
事实就是这样,年迈并伴随各种慢性疾病的父亲在这场冠病疫情的非常时期骨折要动手术,年迈的母亲必须在不可能有其他人的协助下全权负起照顾的责任(女佣和护工都在家乡回不了上海)。他们二老非常冷静地做出人生的决定并且为自己可能面对的风险负起责任!
住院之前,父亲对我说:“我又要闯关了,没事,等下组个群叫‘爸爸骨科手术’,我是群主,我们随时发布消息,及时沟通!”
父亲在手术室里,我们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家里,守候在“爸爸骨科手术”的微信群外。手术非常成功,父亲如初醒来,群主报告:“我醒了”,这一场非常时期的手术首战告捷!
有趣的是,老爷子每天早上8点和傍晚6点都准点举行新闻发布会,用幽默的笔触告诉我们他的最新情况,这是第二天的报告:“自从王树森同志髋关节治疗情况新闻发布会(一)公布后,受到广大人民群众的关心,一天过去了,王树森同志的身体恢复得如何呢?现发表《公告二》如下:树森同志疼痛和呕吐一直未发生,身体体表一切正常,血氧饱和度98以上,血压158-75,心动率75,擦身,换被褥,换了清洁被套,需将人体有翻动,亦不再有强烈疼痛。这些都说明王树森大将身体素质好,恢复很快,这也是中山医院医技高明,高度负责的象征,借此新闻发布会,对中山医院参加这次抡救工作的全体人员预以嘉奖,荣立集体三等功。
本次新闻发布会到此结束,鉴于树森同志健康情况趋稳,没有特殊情况,不再发布公告。谢谢大家的关心。 2020.2.28,8:00”
每天他积极锻炼,这几天已经站起来了,开始迈开步子了。他说他想学习直播,这样可以让家人知道情况!
我想,他一定有麻药退去十分疼痛的时候,他一定有半夜睡着很不舒服脚抽筋的时候,他一定有第一次在物理师搀扶时头晕眼花的时候,在我们群没有发布消息的时候,他和母亲在上海的病房里被隔离着,用自己年迈的身体,冷静的头脑,坚韧的意志力和乐观积极的态度坚韧地活下去,慢慢恢复,与命运抗争。
他们这代人经历过一点战争,文化大革命,自然灾害,我记起他作为一个数学老师总有很多的兴趣爱好,帮我和母亲做衣服,学摄影,唱歌跳舞……
爸爸闯关成功,等待春暖花开,我们便回来一起隔离,我随即把群组名修改成:“奔跑吧,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