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毒与虫害,强强联手出击,地球遇上了鬼见愁,仍在以洪荒之力鏖战。


我原先以为,“鬼见愁”只是一种比喻,损人鬼见了也发愁。后来翻书,才知道自然界有一种可入药的草本,名为“无患子”,俗称鬼见愁,民间视之为神草。旧俗以为,把它挂在家中,或让童子戴上,可避妖魔鬼怪。


想起鬼见愁的比喻,缘于这回世道不靖,冠状病毒疾病疫情紧绷,至今全球染病者逾10万,殃及国家过百。同个时段,比较不受冠病青睐的非洲,遭遇了罕见的蝗灾。蝗虫铺天盖地,从西非掠过东非,经西亚向南亚大陆挺进,以千亿计的蝗虫猖狂肆虐,如入无人之境,让20余国受害,树木徒剩枯枝,地面寸草不留。病毒与虫害,强强联手出击,地球遇上了鬼见愁,仍在以洪荒之力鏖战。冠状病毒张牙舞爪,上演一场瘟疫大戏;蝗虫以古老的移动方式,展示生存空间——它是饥荒的发动机,力道犹如二窝头,后劲绵长,人类任它蹂躏几千年,依然无法一举歼灭。


这回冠病为虐,一个季度就将走尽,疫情仍持续向全球扩散,欧美先进国看来陆续陷入防疫泥淖;各路专家正在争分夺秒,为疫苗和解药日夜苦战。想起17年前沙斯肆虐,前后半年光景,全球染病者8000,亡者800。这一回,不及三个月,确诊病例已达10万,死亡人数越过3000。这数据令小民心生警戒,抢购厕纸口罩之余,纷纷在生活上自我约束,以便避开无影无形的鬼见愁,那情景犹如中元鬼月降临,人们裹足宅居,交通餐饮业首当其冲,软趴在地。


与冠状病毒相比,蝗灾的吸睛力薄弱许多。偶见新闻画面,黑压压的虫子满天飞窜,观者至多叹一声“恐怖”,心湖便不再起波掀澜,想是蝗虫为虐,不会立马危及人命的缘故。它的祸害,是事后才亮相的粮食短缺。虽然非洲一角已有2000万人陷入口粮危机,受灾面积超过1600万平方公里,但对钟情于加工食品的城市人,缺粮一事,听来略嫌遥远,隔靴搔不着痒。专家放话,来临的闷夏三伏天,才是蝗虫爆发力的巅峰时刻,到时鬼见愁的数量或增长500倍,受虐国将逾越30。


那天阅读一张图片,画面上树木三几棵,长满黄褐相间的树叶,像似初秋时分,但定睛一看,那点缀枝头的黄褐色,赫然不是树叶,而是蝗虫,我顿时脑醒,头皮有点发麻。一路来,我对草蜢螳螂之类昆虫,无条件敬而远之,因为小时候帮人捉蚱蜢喂鸟,领略过它微微毛刺的感觉。既然对草蜢不具好感,蝗虫、蚱蜢同属一个家族,便没来由“恨屋及乌”。而方块“蝗”字,虫字旁,右侧立着神气十足的“皇”,气势逼人,摆明它是“虫之王者”,不可冒犯。小时候听母亲形容,蝗虫肆虐飞过,田里的作物全被“吃了了”,“好畏啊”。她说的是过番前的经历,一如她描述乡民们“跑日本”,躲在甘蔗园里,浑身发抖目睹日本大兵军刀挥下,遭斩的村民便人头落地,“好畏啊!”她如是说,她心目中的鬼见愁。


我阅历浮浅,不曾目击群蝗以百亿雄师的态势蹂躏庄稼的景象,只有过群蜂飞窜拔腿狂奔的小经历。那时我念小学,傍晚时分走进村庄,经过一棵大树,适逢顽皮的邻居站在不远处,手持弹弓,对准树上的超大蜂巢直射,巢破,群蜂密集窜出,天空嗡嗡作响,犹如轰炸机群突袭,让我措手不及,当下抱头狂奔,无奈我的“信天翁战机”速度,敌不过全速扑来的B-52,等我避走屋里,手脸还是被螫五六处,痛难忍,这时邻童笑嘻嘻过来,报告他避过了鬼见愁,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从此以后,我每见大群冒现的虫鸟禽兽,黑压压地大军压境催出无以名状的震撼,就生不出美感来,也就不言景象壮观与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