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家令实行了几个星期,我开始不适应新的生活状态。外出买任何东西,须要排很长的队。进入商场的人数,一次约莫十来个。等待他人买好东西,才又放行另外一批。我工作的地方也发生了改变,把原本的紧急出口改作员工入口。门内设置玻璃窗柜台,有人戴着口罩坐在那里,透过玻璃窗上的小圆孔,给每一个进入的人测量体温。口罩和手套放在近处,供进入的人拿。因为都戴着口罩,完全看不到人的笑脸,渐渐干脆都不再说话,或只是点头示意。久了,人与人之间形成了厚重的防线,倒似人都是病毒,谁都怕着谁,谁都避着谁。


以前每逢星期五,对门那家几个印度女学生,总邀请朋友聚会。油烟味进入门缝里,笑闹声会持续到大半夜。不知何时起,她们再没有叨扰我睡眠。


草绿了。而且绿得很迅速,我还注意到路边的兰花叶子也长出来很高。可随着加油站的自助咖啡台关闭,湖滩关闭,公园关闭……预示着今年的春天,不过是空荡的人间。


正如四月的缅甸泼水节,没有一个人在街上。母亲仅许二弟夫妇二人去给父亲上香,算是清明节扫墓。而在仰光的姨弟去买菜,说路上没有人,没有车。原本仰光的路塞车严重,行人熙攘。随着因冠状病毒死亡的人数攀升,缅甸的禁足令也更加严厉了起来。


万,概括世间方圆。万人冢,万塔镇,万人迷,世间万物。我活了很多年,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两个人一起死亡的场景,只见过单个人去世后的样子;遗留亲人们的哭泣声,会让我不自觉地体悟人间的灰暗;会发现死去,原来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风很大。吹得树和窗呀呀作响。这风,也吹着北美两万多死者生前的住所和窗口,也吹着他们屋前屋后的树。等待十个人买菜是漫长的,有些人等得不耐烦,返回家去。


想想两万余人结束了不该结束的人生,又是个什么概念呢?他们是医护,是父亲,母亲,兄弟,和孩子。那些遗留下来的亲属,怕都伤心欲绝了。


一个月前网上订的N95口罩终于到了,只是面对那么多失去亲人的窗口,我始终没有勇气戴上。


自制的丝巾口罩,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