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印象不只是忆旧,它背后是一群群年轻人的打拼岁月,生气勃勃的年代。他们和许冠杰歌中的打工仔一样,有苦有乐有爱情有苦恼。


听着许冠杰的网上演唱会,我不是他的歌迷,却想象着成长在1970、1980年代的人,听后该是无限唏嘘。


我错失那时代的流行歌曲流行电影武侠小说言情小说说等等,好多是后来补上。1980年代初跟上本地电视台播放的《网中人》《浮生六劫》《书剑恩仇录》,补看许冠文许冠杰的电影后才注意许冠杰几首热门金曲,旋律记住,歌词没上心。这次再听,仔细听唱词,想象当年的香港年轻人,有人以自己熟悉的语言唱出普通打工仔的心情,大家随歌欢唱。有人说1970年代的香港经济起飞,大家穷得开心,因为人人有盼头,相信勤奋拼搏,就有明天。上次的金融危机,说是社会秩序的重新洗牌。此番全球疫情是我们这代人遇到的最严重危机,它将重塑接下来的日子。多年后重唱旧歌,面对没有答案的明天,旋律中过去的几十年岁月留下什么痕迹?


城市是一层层叠加起来,不是突然冒出来,有时回头看来时路,知道生活未必一直是现在这个样子,多一点力量重新上路。


我们的七八十年代有时想不起来,偶尔有人亮出过往旧照,啊,是这个模样呀!忘记太快了。


常见照片中牛车水旧街景,街边小贩,店屋二三楼前窗竹竿晒衣的“万国旗”,街上不是载旅客的三轮车,却没听到太多旧屋里的人们的故事。国家剧场也只留下建筑的回忆,观众的热情,表演者的汗水多已烟消云散。我会想起剧场皇家山下对面的旧排屋,现在属于克拉码头的大街,小学时候有个同学,家里的棺材店就在那里。80年代货仓清空,我去那里拍过一些照片,多年后在一本关于新加坡的书里看到照片,差不多那时候,再上游一点的新加坡河上还有摇舢舨载客的印度小女生。


还有那些甘榜乡村,70年代难得有机会全岛趴趴走,看好多地方,还有印象的是樟宜、景万岸的乡村,走好长一条黄泥路,散落木屋,灼人炎日,几乎每个乡村都有的大榕树,树荫凉意。朋友在淡滨尼旧路的乡村老家被逼迁,是80年代中的事情,我们几个年轻人赶着最后机会约一次甘榜野餐,看锌板屋顶、池塘、野草、蕉风椰雨,度过美丽下午。


还有火城一带的机器店,一家家店屋,车床开动,铁花纷飞,不知道他们生产什么。前几年有机会和劳明达那里硕果仅存的机器店老板聊天,原来那时代汽车、船只、机器里的零件,好些是这样一件件“车”出来的。


去年参与一个苦力的口述访问,1980年代初加冷河独立桥那里还有造修驳船的工坊,不仅想起旧香港杂志上一张照片,夜里的独立桥边一男一女躺着谈情说爱。不知道独立桥桥下桥上曾有如此风景。或许你问,独立桥是哪里?现在的尼诰大道,很难想象吧。


有人贴上裕廊春天湖的照片,更早的事情了。没赶上去春天湖玩,小时候听说过,家里两位姐姐在制衣厂当女工,有段时间还住那里的宿舍,知道很远地方有个裕廊工业区,有许多年轻工人,本地人“联邦”人都有。春天湖只是裕廊河的一段,有人搞来几条木船,在设备简陋租船处做起生意,一时成为年轻人假日好去处。年轻人有的是时间,全岛各地有人搭车颠簸而去,那时候上裕廊可真不是简单事。我想春天湖主要顾客该是裕廊区大批的年轻工人吧。网上查找春天湖,除了有位朋友写“回忆春天湖”,别人在面簿贴的几张旧照,只有1967年南洋商报的一则读者之声:“裕廊春天划船湖通路应铺上柏油”。


我也忘了70年代,于是搜来一些记录。女皇镇图书馆开幕,第一家图书分馆。珍珠大厦(People's Park Centre)开幕,本地第一个综合购物中心。裕廊飞禽公园、香格里拉酒店、裕廊露天戏院,也是那时代出现。“两个刚刚好”生育计划(Stop at Two)。汤申路上段的新加坡大赛车在1973年最后一次举行。新加坡动物园开幕。加冷国家体育场开幕。彩色电视开始广播。1975年英国驻扎在新加坡的最后一艘军舰离开三巴旺军港。还有还有,不提倡男生留长发运动。李小龙的电影,尤雅的《往事只能回味》。


一些似乎没关联的事情,如果拼凑起来,组成一个时代的画像。这些印象不只是忆旧,它背后是一群群年轻人的打拼岁月,生气勃勃的年代。他们和许冠杰歌中的打工仔一样,有苦有乐有爱情有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