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是多数人都早已适应了“深居简出”的新生活方式吧?我倒是好奇,不知这段日子无需每日倥偬奔波,是否让你我内心更明静了,抑或依旧浮躁不安?


上周四卫塞节,隔日才从网上得知当晚月色澄明,是2020年的最后一次超级月亮,我却错过了。


巧的是,同一日也在网上首次认识了“深竹月”这款颜色,脑海立即浮现深深竹篁里一抹幽幽月色,是来相照辋川竹里馆中独自抚琴的诗人否?冷冷的清清的,不知是青是蓝是灰是白,无比朦胧又何等具体。很喜欢中国传统颜色的定名,清雅中又不失科学理性,鸦青色也好,深松绿也好,或是暮云灰,或是萱草黄,不都是匠人用心观察生活的经验心得?抽象的色泽因细致的分类命名而鲜活具体,仿佛都有了个性有了生命有了前世今生,也有了美好意义。


我近来选用的水彩颜料,其中一款为日本颜彩。之前就有人告诉我说,日本颜料的色泽一般较为明亮,那时在店里决定购买,恰恰是因为包装盒上颜料的汉字名称,实在美不胜收。山吹、藤黄、莺绿、若草、蓬、浅葱、岱赭、焦茶,无一不活灵活现,霎时间恍若置身春意正浓的山水间,单听名称都倍感如沐春风。


日本古典文化深受中国影响,颜料命名自然带有中华风韵。而说来也怪,在整盒颜料中,我独偏好红梅、水蓝、若草、焦茶。其实都是没原由的,正如我天生爱好糕点甜食,也是不知其所以然的。上周末正逢母亲节,我正思索着该画些什么?就记起了小时候一件小事。那时总会每天陪着妈妈上巴刹。有一回过生日,应该是四五岁吧?就吵着说要吃生日蛋糕。妈妈只好带着我绕到大路旁的西饼店。我指着玻璃柜里漂亮的奶油蛋糕,店员姐姐却说那些只是摆设吃不得,生日蛋糕都得预定。最后妈妈草草买了几片牛油蛋糕,我则一路噘着嘴赌着气。


我就是这样被宠坏的。但我还是最喜欢跟着妈妈上巴刹了。妈妈总会特意向烧腊摊的大叔买一小块叉烧肉,让我一路慢慢咬着吃。难怪我的记忆总有那么一缕甜甜焦焦的味道。而如果记忆是一种颜色,那我的肯定有一抹的红,暖烘烘的叉烧红。


转眼间我国的防疫阻断措施已迈入第6周。想是多数人都早已适应了“深居简出”的新生活方式吧?我倒是好奇,不知这段日子无需每日倥偬奔波,是否让你我内心更明静了,抑或依旧浮躁不安?


想起不久前从网上听来一段颇有意思的说话,来自某中国90后女道士,在四川丹山出家。主持人问少女大学毕业后因何出家修道,她回说若生活中有人意外落水,不会游泳,无论围观议论纷纷的群众有多少,总有那么一两个人会站出来,不是他人逼迫的,不是利益诱惑的,而是很本然地奋不顾身去抢救。而围观的群众也必然有人赞好有人嘲笑,但这其实都无所谓。因为人世间真正可怕的,不是围观群众的说三道四,或者旁人所评价的是好是坏是傻子是沽名钓誉,而是再也没有那么一两个人愿意站出来。


或许我们永远最不该忘记的,是自己终究是个人,本该就得有所为有所不为。躲在人群当中淹没自我或许最安全,也最理直气壮,以为那是觉醒,其实何尝不也是另一种迷茫?同样的,光说不练大发厥词的人又何其多,纵使聒噪也难敌大音希声。


人心浮躁,自然眼中就只剩大红大绿了,而看不见尚有春蓝天青,辰砂绛红。古人得与颜色交朋友,方能理解它们之间最幽微的差异,将心比心为色泽冠上最贴切最灵动的好名字。或许这段特殊时期,是病毒逼着我们好好静一静,醒一醒,重新找回自己为人的那一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