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政府和企业相继复工,午饭时间到了,复新人头涌涌,大店小店外,人龙处处,而香港街道狭窄,欲保持安全的排队隔离,实不容易。
于是,“前瘟疫”时期已经长长的队伍排得更长,由店门排到街尾,更出现“双龙出海”甚至“三龙并排”的混乱情况,因为一连三家食店皆有人龙,三条队伍并排而站,路过者唯有被迫走出马路,险象横生,也含趣意,构成了非常独特的城市景观。“觅食分子”不易为啊。一边要辛苦觅食,一边要提防突然有前来执法指你违规聚集,那些人对自己或同僚的僭建往往视若无睹,但对于他人,你放心好了,no mercy at all,绝不手软。
既然觅食艰难,最佳方法莫如自带饭盒,门前清,不求人,自立自强,毕竟是狮子山精神的可贵元素。跟经营杂货店的街坊聊过,她说上周长假期,生意好到无伦大好,而且饭盒盛器的销路明显增加,只不过,奇怪的是店铺明明有各式各款日本产品,颜色艳丽,设计新颖,但最好卖的始终是平平无奇的港产或国产货,此等商品似乎由40年代至今皆无变化,搁在货架上,仿佛大大声地向众人宣告,我是饭盒,我就只是饭盒,经济可靠,不必考虑。或许港人的消费取向终究以实惠为先,尤其吃食事大,冒险不得,不管美的丑的,能够帮助你医饱个肚的便是好饭盒。
何况,传统饭盒的不变形象亮在眼前,一看便联想到母亲的家常菜。掀开盖子,热腾腾的饭菜冒着白烟,青菜、肉片,浇淋着浓墨的酱汁,就算并非出真母亲手笔,就算只是昨晚吃剩的菜肴,一旦填塞在盒里,自有暖意喷涌而出,牵动你的味蕾和口水,你投降了,短短的一个钟头午饭时间便是你的黄金时光,等于替手机充电,没有它,你难以熬过下午的漫漫辛劳。
然而我最难忘的饭盒容器并非任何金属,而是纸,非常非常传统的饭盒,在台湾,叫做“便当”,日式移借,“方便”的“家当”,特别跟移动中的状态有亲。纸盒便当最常见于火车之上,那年头,搭从台北开出的列车,傍晚五点出发,晚上八点多才到达花莲,当然要在车上购食便当充饥。一盒大概20元台币吧,说的是卅年前的物价了,薄薄的白白的纸盒,里面有炸得香喷喷的鸡腿或猪排或香肠,虽然只剩微温,却已足够温暖一个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的寒胃。一口咬下去,酱汁缓缓流入喉咙,比任何酒精或汽水更能提神醒脑。
吃饱了,满足,伸个懒腰,好好睡一觉,火车在漆黑的东海岸线行走,轰轰隆隆把我带到既熟悉又陌生的小镇小城。张开眼睛已经抵埗,踏出车站,亲人在站外迎接。便当的质感,家的质感,原始而厚实,比任何设计更为实在。
纸饭盒,才是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