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很奇怪。我们和那么多生物分享着这个地球。许多动植物,因我而死,但我们都在寻找一个生存的空间和机会。


亲爱的J:


你说老鼠的世界是怎样的?老鼠有没有人类的情感?有没有社会架构?有没有老鼠守则和敌人防御教科书?


疫情以来,我们都在家待着。杉在巴黎,秦在惠灵顿,我在新加坡。巴黎入夏,惠灵顿入冬,新加坡一雨知秋。


因为在家,对家里的花草树木,饲养或造访的小动物们都相互熟络了。


那天,惠灵顿的凌晨,新加坡的傍晚,巴黎的中午,秦拨通了视讯。她眼睛瞪得老大,呼吸急促,说:老鼠回来了!


事缘昨天夜里睡到一半,她听到床边传来包装纸的窸窣声,恍惚间好像还有“咯吱咯吱”啃东西的声音。她以为是家里的两只大肥猫,不以为意。早上起床才发现布包里的饼干袋被拉到地上,饼干从包装纸里被拖出来,饼干碎散落。她才发现昨晚是关门睡觉,猫咪进不来。这样的行径,看来是老鼠了!


她把房间打扫干净,晚上刻意不睡,想看看是谁那么大胆,半夜三更到房里偷东西吃。没想到午夜12点,竟然又听到“脚步声”。


“脚步声?怎么可能?”我听她叙述时吓一跳。


她说:“妈妈,你忘了惠灵顿是一个多么安静的地方吗?”


是的,她听到老鼠在地毯上蹑手蹑脚的脚步声!


她扭开床头灯,一只灰呼呼的小东西……倏地一下,一个灰影子钻进衣柜里。


秦可紧张了,马上给我们拨了视讯,现场直播老鼠偷饼记。


只见那只8000公里外的小灰鼠,小心翼翼地从衣橱里试探着跑出来,又躲回去。


每一次跑出来,它都离我们近一些。“它在试探我们的反应。”我们说。


它往秦的床边跑,越来越近,快把秦吓坏了。“昨天它就在那里吃饼干。哎哟,真不好意思,小老鼠,饼干没有了……”她说,弄得我们哈哈大笑。


小老鼠就这样来回溜,突然它躲进去,不出来了。


秦镜头一转,啊,原来家里那只大肥猫,M先生一家叫她Arty,不过我们叫她阿Dui,就在门口!我们从视频上看到一个暗灰的毛影子。秦说,她从没见过这么有精神的阿Dui,双目闪烁,杀手上身。“她每次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原来有这种表情!”秦喘着大气。


“天啊!猫来了,怎么办?”我们在千里万里外,为一场即将展开的猫鼠大战惊呼。


突然,秦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颤抖说:“老鼠往猫的方向冲过去了!”


我们在巴黎和新加坡同时大叫:什么?那不是送死吗?为什么不呆在衣橱里?明知道阿Dui在门口,还冲向她!


我们当然看不到猫鼠大战。但是秦的现场叙述,配上她变化多端的表情也够惊人的。“它们在外面跑!脚步声!好多脚步声!”


“天啊!什么声音?老鼠在尖叫?尖叫声!”


“老鼠被抓到了?”我和杉为“真人版”汤姆与杰瑞的上演激动不已。当然不希望小灰鼠就这样命丧猫爪。


静默了整10分钟。


这段时间里,我们都在分析为什么老鼠会往猫的方向冲,“吓坏了?”“被阿Dui的眼神镇傻了?”“老鼠误判情况,做了错误决定。”我们斩钉截铁地说。


突然,秦说:跑了,又跑了!又有声音了!


我问:什么声音?老鼠跑?猫跑?


秦说:当然是猫啊!那只猫那么重,跑起来扑通扑通的!


这样折腾了半小时,又是寂静一片。时间已晚,我们让秦去睡觉。静默许久,小灰鼠大概没命了。“明天去收拾残局吧。”我说。天,想象那个血淋淋的画面,太可怕。


隔天,秦一早发来照片视频。哈哈,那两只大肥家猫对着香港寄宿女孩C小姐的床底,一只趴一只蹲;可见小灰鼠根本没死,还在床底下耗着!


原来,M先生把小灰鼠和肥猫们关到厕所里厮杀。开门之际,小灰鼠居然还以惊人速度冲出来,后面跟着两只混战了一宿一早的肥猫。灰鼠冲进C小姐房间,与C小姐打了照面,一人一鼠直瞪瞪地呆望了千钧一发的四分之一秒,大肥猫随后而到,灰鼠二话不说钻进床底,于是有了后来的守候战。


最后,大战怎么收场呢?M先生做了一个捕鼠器,小灰鼠居然溜进去。之后,M先生把它带到附近树林放生了!


秦下午给我打电话时,肥猫们还不死心,满屋子转,在找小灰鼠。


所以J,你说,老鼠有没有人类的情感?有没有社会架构?有没有老鼠守则和敌人防御教科书?


小灰鼠看到捕鼠器就溜进去,是不是上过课,知道会被放生?小灰鼠朝阿Dui飞奔过去,是不是也上过课,知道这只大肥猫奈它没何?小灰鼠很行哦,果然是杰瑞。


秦说:看到它抓住门板的“手”,像人。


世界很奇怪。我们和那么多生物分享着这个地球。许多动植物,因我而死,但我们都在寻找一个生存的空间和机会。或许因为小灰鼠展现了惊人的求生意志,所以M先生把它放了。有些时候,人和老鼠,突然也会惺惺相惜的。不是吗?因为我敬佩你尽管那么艰难,尽管所有一切都与你为敌,要置你于死地,你还是选择盲目地相信希望和生命,拼了命不放弃。那种盲目而原始的对生命的渴望,于是不忍泯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