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家守纪,用手机应用打包食物或购物,乃家人之事,我上网,则为买书。应新文潮出版社年轻朋友之邀,参与“上线喜阅”直播对谈,先备好资料为妥。谈话主旨:“诗从画幅中走出来”。
记起日本“国民诗人”谷川俊太郎在某个访谈中,提到曾以西方画家保罗·克利的画作入诗,出版绘本,以向大师致敬。上网浏览,找到了书。美元对新元强,加上疫情运费涨,邮购所付比书局里的同类书价高多了。
不上网,无法搜得谷川《Klee 天使》一书,如果不曾站在一家实体书局里翻书,我或不会邂逅谷川。好多年前,旅游日本某城市,在书局里买得重印版的、谷川著的1956年《绘本》,诗搭配之照片,出自诗人拍摄的诸般手势。另一本书名“mamma”,谷川为伴田良辅摄影的“乳房”系列写35首三行诗。
我不谙日文,这两本“诗/照”书册,是日文原作和英文翻译双语刊行。很不解日本人,既然双语版,除了译诗,其余文字皆一律日文而已。
逛书局,尤其到外地,语文零国界,书局才是目的。我手头有尼泊尔加德满都、印度加尔各答书局买的书,书上的月弯弯、河曲曲,动人的分行字体,感觉即是诗,就是喜欢。在首尔机场小店买了一本配图收敛有致,印刷精美的诗集。热情的店员趋前给我介绍其他类书,我就笑着当哑巴打手势。书上连作者署名都非汉字,我一字不认,就是钟意。
喜欢逛商场、特殊市集、巴刹或海产市场的人,和逛书局一样,最感幸福的事,莫过于不时的意外之喜。
在新加坡书展的线上直播看陈家毅谈建筑,老友忍不住把时光回拨,亮出大坡旧照,怀念大小坡书局街,毕竟曾是我们那一代人阅读成长的原乡。大小书局曾像一座一座错落大街小巷间的灯塔,每一盏灯自有照明的指向。既往矣之人文余烬,既往矣!
这种人文光度,个人感到最贴近的,是台湾的诚品,而且是台北敦南诚品。带我去那儿的朋友,是远景出版社主人沈登恩。记得那晚在他家喝了茶,说一定要去诚品。那里是汇集八方风土的知识百花园,使人有点贪心,但不沉溺,闲步其中,不期而遇的一朵花,或就在面前冒开来。自此以后,每去台北,诚品敦南是午夜的归向。
甫过去的星期天,5月31日,全球首家24小时不打烊的书店,31年的诚品敦南在台北熄灯。去年底在台北,诚品敦南已进入时计倒数,书书堆叠而起的耀眼雕塑,装置在入口大厅。书客们相继贴了留言,别人帮我们拍,我们也替别人拍,各自存念的诚品留影。
诚品敦南,只此一家,其余的诚品规模再大,毕竟不是诚品敦南店了。写诚品,一定要记下林怀民眼中的梦幻骑士,诚品已故创办人的名字:吴清友。

